边,又深知众口铄金,空口白言难以扭转那些先入为主的偏见。这份郁愤与无奈,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和眼中愈发坚定的光芒——至少他,是明白的;至少他,会永远站在卓群哥哥这一边。
井太郎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颅顶,耳畔嗡嗡作响。茶寮里那些人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每一声“邪恶小儿”都让他的拳头又攥紧一分。木桌边缘被他按得微微凹陷,指节泛出青白色。他猛地起身,木凳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一瞬,王卓群的手按在了他的腕上。
那只手修长,干燥,却有着磐石般的力度。井太郎挣了一下,竟未能挣脱。他赤红着眼睛回头,看见王卓群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光芒从棚檐的缝隙漏下来,在王卓群深潭似的眸子里凝成两点寒星,那里面没有惧意,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警醒。
“井太郎,”王卓群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淹没在茶寮的嘈杂里,“看檐角。”
井太郎顺着王卓群目光所示,用眼角余光瞥去。茶寮不起眼的阴影里,坐着两个头戴斗笠的灰衣人,茶碗端起又放下,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膝上横着的布包——那形状,分明是官制腰刀。
沸腾的血,倏地凉了半截。
王卓群已不再看他,转而向茶寮主人颔首致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倒出里面仅有的三枚铜钱,一枚一枚,轻轻搁在桌面的茶渍上。铜钱与粗木接触,发出细微而清冷的“嗒、嗒、嗒”。那声音奇异地压过了满室的喧嚷。邻桌几个正高谈阔论的汉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目光在那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上打了个转。
他拉起井太郎,牵着白驴,转身走入门外白晃晃的日光里。井太郎由他拉着,背脊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像块木板。他能感到背后数道目光黏在背上,有讥诮,有探究,也有檐下那两道冰冷如铁的注视。
直到拐进一条狭窄的山路,将茶寮的喧嚣彻底甩在身后,王卓群才松开手。山路阴凉,两旁生着深绿的苔藓。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只有远处隐约的声响,方才看向井太郎,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疲惫。
“那几枚钱,够我们今晚的馒头了。”他拍了拍空荡荡的衣襟,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现在,我们得先找个能喝凉水的地方。”
井太郎望着他洗得发白的衣衫下摆,又回头看了看巷口那片喧腾的日光。茶寮里那些刺耳的话语,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他胸中那团暴烈的火,不知何时已化作一口沉郁的气,缓缓吐了出来。
“往南走吧,”井太郎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我记得那边有溪。”
两人并肩,身影渐渐没入山路更深的幽暗里。茶寮中,店主用抹布拂过桌面,将那三枚尚带体温的铜钱拢入掌心,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将铜钱丢进陶罐,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罐底,同样的铜钱,已积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