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睛兽可辟万水,却难防无孔不入的暗潮。”牛魔王沉声道,这话已是十足的低头与结盟的邀请,“若得娘娘麾下无影无形的‘暗潮’相助,一明一暗,当可布下天罗地网。”
黑狐娘娘终于缓缓坐直了身子,周身那流淌的暮色仿佛活了过来,在虚空中荡漾开威严的波纹。“可。具体事宜,便由你麾下军师,与‘千面狐君’详谈。”她顿了顿,眼中紫芒一闪,“记住,我要的不仅是王卓群的败亡,更要他身后所代表的那道光……彻底晦暗下去。”
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也没有繁琐的誓言。在这光影倒错的幽暗洞府中,两位妖界大圣三言两语间,便敲定了一个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同盟。力量与阴谋,明处的撼天巨力与暗处的无尽蛊惑,在这一刻完成了交织。
牛魔王再次拱手,转身迈向洞外。辟水金睛兽踏出结界,重回苍茫山野,身后那倒悬的黑暗洞府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存在。只有空气里残留的一丝阴冷幽香,证明着方才那场将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暗面结盟。
山风呼啸而过,牛魔王回首望了一眼那空荡的山崖,眼中方才被压制的战意与阴影一同熊熊燃烧起来。
王卓群……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云霞之下,仿佛已能看见那注定被明暗交织的巨网笼罩的身影。
棋盘已布,落子开始。
这时,在另一地方,残阳如血,浸染着九华山的断壁残垣。焦木的气味混着未散尽的香火,在晚风里结成沉郁的块垒,压在每一个赶来赴约的武林人心头。
不空和尚立在最高的一处残阶上,僧袍下摆沾着昨夜混战时的泥泞与暗红。他手中并无兵刃,只缓缓拨动着一串深褐色的菩提子,每一粒都似被岁月与掌纹磨透了心。偶有“喀”的轻响,在寂静的人群里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他身后,各大门派的旗帜在渐起的夜风中猎猎抖动,旗下弟子神色各异。
点苍派的弟子青衫佩剑,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彼此间交换着眼色,手指无意识地轻叩剑鞘;华山派众人白衣胜雪,面容冷峻,气息绵长,仿佛周遭的惨淡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寒冰;崆峒派几位老者簇拥着一名神色愤激的中年人,拳套上的精铁映着最后的天光;衡山派多是女弟子,素衣簪花,此刻花容肃穆,长剑已半出鞘,寒光潋滟;最后是青城派,玄衣短打,身形精悍,沉默地检查着随身的暗器与短刃,动作利落如蓄势的豹。
“诸位都看到了。” 不空的声音不高,却似暮钟穿透薄雾,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他拨动念珠的手停下,指向脚下犹带深褐色痕迹的砖石,“王卓群此人,乃是一头豺狼。不仅盗了镇派宝典《九华真经》,还毒计残害护经僧众。数十条性命,数十具骸骨,佛门清净地,顿成修罗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夕阳最后的光晕勾勒着他半边面孔,另一半没入阴影,竟显出几分金刚怒目的森严。“此獠武功诡谲,身兼数家之长,更得《九华真经》些许皮毛,已是江湖大患。若待其全然参透,魔功大成,届时武林浩劫,恐非虚言。今日,老衲愧领诸位厚谊,五派齐聚,不为门户之见,只为两个字——”
他猛地提高声调,那串菩提子应声而断,褐色的珠子噼啪溅落于残砖之上,如一场冰雹。
“公道!”
点苍派为首的大弟子越众而出,抱剑拱手,声如金铁:“大师放心,点苍剑下,从无饶恕奸邪之辈。追踪索迹,本派轻功尚可效劳。”
华山派一名面容冷峭的女子淡淡接口:“剑气已寒,正好饮血。”
崆峒老者重重顿了一下手中铁杖,地面微微一震:“血债,必须血偿!”
衡山派一位年长道姑稽首:“降魔卫道,不分男女。”
青城派的领头人只吐出两个字,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必杀。”
不空和尚合十躬身,再抬头时,眼中最后一丝悲悯尽数化为金石般的决绝。“好。据沿途眼线所报,王卓群向西北荒僻之地遁去,意在借复杂地形与朝廷势力交错之处摆脱追捕。我等即刻出发,昼夜兼程,务求在其与可能接应之人汇合前,将其截杀!”
他不再多言,率先转身,迈下残阶。沉重的脚步踏在染血的石板上,闷响如心跳。众派弟子无声汇成一股洪流,紧随其后。青衫、白衣、玄影、素衣、劲装,色彩分明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唯有兵刃的冷光在渐浓的暮色里流淌成一道沉默的星河。
马蹄声在不久后震响山道,惊起远处林鸦一片,“呱呱”叫着冲向紫黑的天际。火把依次燃起,蜿蜒如一条复仇的火龙,迅速吞噬着通往山外的黑暗。沿途的百姓早已闭户,只从窗缝里窥见这罕有的阵仗,与那弥漫不散的凛冽杀意。
夜色彻底吞没大地,星光黯淡。火龙疾行,朝着西北方那更深的、未知的荒野与血腥,决绝而去。风中,似乎只剩下兵刃与衣袂的摩擦声,以及那未曾宣之于口,却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