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舒了口气。
“比想象中要快得多啊,看来大伙儿被崔家坑惨了,也穷怕了。”
许敬宗深吸口气,强压下激动的心情。
“东家,资金到位了,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该动手了?”
柳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密起来的雪花。
“急什么?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他转过身,看着许敬宗。
“让伙计们都收拾收拾,该置办年货的置办年货,该发年终赏钱的发年终赏。”
“大伙儿辛苦小半年了,过个好年,养精蓄锐。”
“等开了春,再好好跟他们算总账。”
……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往年这时候,清河郡崔氏祖宅早就热闹起来了。
朱漆大门上贴着崭新的门神,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积雪都堆成了喜庆的雪狮子。
仆役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糕,炸果子穿梭不停,空气里飘着糖瓜的甜香和炖肉的荤香。
族里的男女老少,穿绸裹缎,脸上挂着一年里最轻松的笑意,互相拱手说着吉利话,就等着宗祠祭祖后,领取丰厚的新年分红。
可今年,清河崔氏的祖宅一片死寂。
门楼上象征家族荣耀的匾额蒙了层灰,门神像是去年的,边角都卷了。
院子里积雪没人扫,踩得又脏又硬。
偌大的厅堂里空空荡荡,炭盆烧得半死不活,只勉强驱散一点寒意。
几个留守的老仆缩在角落,眼神麻木,偶尔一声压抑的咳嗽,更添几分凄凉。
同样的愁云惨淡笼罩在博陵崔氏的祖宅。
两家的主事人,这几日书信往来频繁,字里行间只剩下绝望的焦躁和相互推诿的怨气。
博陵崔氏后宅一处勉强算暖和的偏厅里,崔文远裹着厚厚的旧裘皮,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冰冷的暖手炉。
他对面坐着刚从清河赶过来的崔明礼。
两人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眼窝深陷,脸色灰败。
“三叔。”
崔明礼的声音嘶哑,带着彻夜的疲惫。
“晋阳又来信催了,胡德懋那帮人堵在票号门口,叫嚷着今天见不到银子,就去砸了咱们在晋阳的药铺和粮行。”
崔文远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没看崔明礼,只是死死盯着炭盆里一点微弱的红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让他们砸,都砸了干净,反正都是要填进去的无底洞!”
“当初挪银子填盐场窟窿,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
“你们清河那边拿的少吗?”
“现在倒好,屎盆子全扣我博陵头上了!”
“三叔!”
崔明礼也急了,一拍桌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初挪银子救急,谁不是点了头的?”
“谁能料到柳叶那家伙下手这么黑,直捅心窝子!”
“如今是朝廷要我们死,柳叶要我们死,那些吸了我们几百年血的自己人也要我们死!”
“当务之急是,是怎么把这要命的绞索从脖子上松一松!”
“松?拿什么松?”
崔文远惨笑一声,声音透着无尽的苍凉。
“官场上,陛下像拔萝卜一样,把咱们两家在朝堂里的人拔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要么装死,要么反水,谁还敢替我们说半句话?”
“指望谁?”
“指望那些被咱们捧上去,现在摇身一变骂我们最凶的清流?”
“还是指望那些恨不得上来咬一口肉的昔日盟友?”
他喘了口气,眼神空洞。
“票号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变卖外地产业那点银子,放出去的高息贷款收不回来,应付挤兑和打发那些豺狼都不够。”
“祖产能动吗?”
“动了,我们就是崔氏的千古罪人!”
崔明礼沉默了,一股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啊,祖产是根基,是象征。
没了祖产,崔氏就真的烟消云散了,连个念想都没了。
可不动祖产,眼前这道鬼门关怎么过?
总不能真让那些红了眼的合伙人和暴民冲进来,把祖宅砸了吧?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在门外探头,显得小心翼翼。
他是前两天才被清河崔氏紧急请来的老账房,姓周,据说之前在竹叶轩总号管过几年账目,后来因老母病重回乡侍奉。
如今老母亲走了,家徒四壁,才被崔家以高价请来救火。
“崔老爷,清河老爷,打扰了。”
“您二位吩咐核的总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