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仆役家丁,握着棍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脸上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守护了几百年的门楣荣耀,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汹涌的民愤面前,摇摇欲坠,彻底蒙尘。
密室里。
崔明礼和崔文远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密室狭小,空气污浊,仅有一盏油灯提供着昏暗的光线,灯芯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在两人脸上,更添了几分绝望。
“祖宅门外那群酸儒还没散?”
崔文远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崔明礼疲惫地摇头,眼中布满血丝。
“不但没散,人还越来越多了。”
“州府衙门又在步步紧逼,催命符一道接一道。”
他拿起桌上几封密信。
“还有那些合伙人,胡德懋他们,背信弃义的白眼狼,催债的文书一天三趟,都堵到家门口了!”
“一群豺狼!”
“都想扑上来咬一口!”
崔文远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灯一阵摇曳。
“朝廷逼迫,官府逼迫,泥腿子逼迫,连那些依附我们的小人也敢上门!”
“他们忘了是谁让他们有今日的富贵?!”
密室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灯芯燃烧的微响,冰冷的绝望如同实质般包裹着他们。
崔明礼盯着跳动的火苗,眼中的疯狂一点点凝聚。
“三叔。”
崔明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不能坐以待毙了,祖宅,还有博陵,清河几处核心产业是祖宗根基,动不得,但别处的产业,那些田庄,铺面,工坊…”
崔文远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
“卖!”
崔明礼斩钉截铁,脸上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狰狞。
“趁现在消息还没完全烂透,江南,淮南,剑南道,所有远离风暴中心的产业,全部秘密抛售!”
“不拘大小,能变现的全部变现!”
“价钱低点也无所谓,要快,越快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需要大量的现钱,填山河票号的窟窿,堵住州府的嘴,打发掉门外那群疯狗!”
“只要熬过这一关,只要熬过去,崔家就还有救!”
崔文远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列祖列宗在黑暗中失望的注视。
半晌,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困兽濒死的呜咽,艰难地点了点头。
...
竹叶轩河东分行。
李义府坐在圈椅里,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盏清茶,几份刚送来的密报。
窗外依旧是人声鼎沸的喧闹,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悠闲和冰冷。
“马兄,你看。”
他用指尖点了点一份密报。
“崔家那边,终于忍不住开始割肉了。”
“剑南道的两处茶山,淮南的三家绸缎庄,价钱低得离谱,简直是半卖半送。”
“看来是真急眼了。”
马周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攒动的人头,眉头微蹙。
“狗急跳墙罢了,不过,他们变卖外地产业,确实能快速回笼一笔不小的资金,足以暂时稳住山河票号那几个核心分号,应付官府和散户的压力。”
“一旦让他们缓过这口气,后续会很麻烦。”
李义府嗤笑一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
“他们想得美!”
“咬钩的鱼,怎么能让它轻易挣脱?”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
“两条路,双管齐下,让他们彻底断气。”
“哦?愿闻其详。”
马周眼神一凝。
李义府伸出食指。
“第一条,就着这股恐慌劲儿,咱们立刻推出聚财通!”
“告诉所有存户,与其把钱放在随时可能崩塌的老旧票号里提心吊胆,不如转投我们竹叶轩推出的聚财通!”
“一年期,预期收益保底比寻常存款高三成!”
“特殊时期,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想想看,那些刚从山河票号里九死一生挤兑出一点钱的散户,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还有那些暂时观望,钱还没动的,人心惶惶之下,高收益就是最甜的毒药。”
“我们要让恐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彻底抽干山河票号最后一点周转的血!”
马周沉吟道:“此计狠辣,确实抓住了人心。”
“但,万一崔家真用变卖产业的钱咬牙兑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