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这小子，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啊！
粮食是民生根本，铁器则是国之命脉！
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屹立数百年不倒。
除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庞大的田产，最核心的支柱产业就是掌控着河东，乃至关中相当一部分的铁矿开采，冶炼和铁器制造！
李承乾这一步棋，哪里只是想分一杯羹？
他是想釜底抽薪，彻底打断这两根支撑千年世家的脊梁骨！
一旦铁器也像粮食一样被纳入期货市场，被柳叶的规则重塑，被源源不断吸纳的资金冲击，崔氏对这两个命脉行业的掌控力将土崩瓦解。
失去了粮与铁这两大经济根基，什么诗书传家，门生故吏，都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所谓的世家大族地位，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整个河东将再无足以抗衡朝廷和竹叶轩的豪强。
柳叶看着李承乾，年轻人眼中虽有极力掩饰的紧张，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一种初掌大局的兴奋。
柳叶心里门清，李承乾知道自己无论是经商手腕还是对金融工具的理解，都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皇家这块金字招牌本身，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庞大隐性资源和强制力，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跟着柳叶发财是肯定的。
这期货的池子越大，能引来的钱就越多。
皇家票号哪怕只抽一点点水，也是天文数字。
但这其中的风险和对崔氏的致命打击，李承乾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不知道柳叶的刀有多快，他只是选择握紧这把刀，指向了父皇和他都想除掉的目标。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柳叶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魄力！”
“这碗肉，够肥也够硬！”
“行，铁器，一并算上！”
他大手一挥，做了决断。
“具体的合约条款，让许敬宗和你那边的人去细抠。”
“规矩框架我们定，细节让他们磨去。”
李承乾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手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
成了！
他暗自长舒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多谢柳大哥成全！”
契约的拟定自然交给了下面精于算计的幕僚。
谈完了正事，气氛顿时轻松下来。日头已偏西，书房里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留下吃饭吧。”
柳叶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熟稔，仿佛刚才寸土必争的谈判未曾发生。
“你姐姐念叨好几次了，说你瘦了。”
李承乾心头一暖，欣然应允。
“好，正好我也馋府上的饭了。”
...
上林苑，长公主府。
早已得了消息的李青竹已在张罗。
见到李承乾进来，她快步上前，仔细端详着弟弟的脸，埋怨道：“脸色怎么这么差，这些日子在外面定是没吃好没睡好！”
她拉着李承乾上下打量着，满眼都是姐姐的关切。
李承乾心里热乎乎的，在外是太子，肩负重任，只有在姐姐和柳大哥这儿，还能感受到纯粹的家人关怀。
“姐，我没事，就是赶路急了点。”
“还没事？”
李青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赶路也不能不顾身子骨。”
“对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吩咐身边的采薇。
“快去东宫传个话，让太子妃带着象儿，还有玉萱，都过府来用晚膳。”
“就说太子在这儿，孩子带来热闹热闹。”
李承乾微怔，随即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姐姐这是想让他也享受片刻的家庭团聚之乐。
他点点头，道：“好，听姐姐的。”
不多时，太子妃侯怜儿抱着裹在锦绣襁褓中的长子李象。
以及身着淡雅宫装，温婉娴静的侧妃苏玉萱便到了长公主府。
几个月大的李象，粉雕玉琢，小脸圆嘟嘟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灯火通明的新环境，嘴里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可爱极了。
小囡囡，欢欢和宁宁三个小家伙立刻像见了新奇玩具，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这是小弟弟吗？！”
宁宁踮着脚，想去摸李象的小手。
“他脸好圆，像大包子！”欢欢指着李象的脸，童言无忌。
“嘘，小声点，别吓着弟弟。”懂事些的小囡囡充当起了临时保姆，小心翼翼地护在襁褓边，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小表弟。
孩子的欢笑声充满了内厅，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