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开始理解这种约定未来的交易模式,背后的逻辑。
“你的意思是风险被分摊了?各取所需?”
“正是如此!”
李承乾看到父皇眼中那层厚厚的迷雾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精神一振。
“这期货合约本身,就是一种商品!”
“它代表着对未来某时某物的所有权。”
“老张和老王签了这份合约,它就有了价值。”
“如果过几天,长安突降大雪,大家都觉得明年肯定缺粮,米价看涨,那老张手里这张能以固定低价买粮的合约,就变成了香饽饽。”
“他可能转手就把这张合约,卖给更看好米价上涨的粮商老李,从中赚一笔差价!”
“这时候,这张纸,这张代表了未来粮食权利的纸,它本身就在流通中产生了价值,而且这种价值可以脱离那批实际还没收获的粮食而存在。”
李世民喃喃道:“纸上谈兵,纸上谈兵也能生出真金白银?”
“这张纸的价值,全系于大家对未来的看法,若看法变了呢?若明年并无灾害,反而大丰收呢?”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起来。
“那持有这张高价买粮合约的老张,岂不是要倾家荡产去履行合约?”
“父皇英明,一眼看到了关键!”
李承乾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也带着对父亲敏锐的佩服。
“这就是期货最大的风险所在。”
“所以柳大哥在奏折里才反复强调保证金和风险控制。”
“参与者必须交足够的保证金,如果市场行情对他不利,导致合约价值跌到一定程度,他就得追加保证金,否则就会被强行平仓出局,避免更大损失。”
“这个机制,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无力履约把整个市场拖垮的情况。”
“说白了,玩这个游戏,得有本钱,更得懂止损。”
李世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想把胸腔里积压的沉重感都排出去。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整个期货的逻辑链条,在李承乾抽丝剥茧的讲解下,终于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勉强搭建起一个模糊的框架。
它不再是纯粹的天方夜谭,而是一种建立在人性预期,风险对冲和契约强制力之上的复杂工具。
其威力巨大,其风险同样骇人听闻。
李承乾静静等待着,他能看到父皇紧锁的眉头下,激烈的思想斗争。
“朕明白了,原来如此。”
“如同你方才所说,他入股皇家票号那一千万贯的真金白银,看似豪掷千金,实则是敲门砖,更是给我们皇家上船的船票。”
“他用这笔钱和皇家无与伦比的信誉,把他那个期货股票,镀上了一层金字招牌。”
“天下人一看,连天子都参与了,还有皇家票号担保,这粮食股票自然就多了几分可靠,更容易吸引无数人蜂拥而至,砸钱进来。”
“他柳叶是要借朕的金字招牌,给他的惊世赌局背书啊!”
李承乾默然。
父皇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刻。
柳叶这一手,确实是将皇家的信用价值利用到了极致。
一千万贯买一成皇家票号股份?
那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水面下捆绑的,是整个皇权信用的杠杆效应。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审慎。
“朕问你,你老实回答。”
“这期货,这柳叶规划的庞大棋局,其中的凶险,你究竟有几分把握能看清?”
他直视着儿子的眼睛,不容任何闪躲。
作为一个帝王,他深知人心的诡谲,更清楚国家根基的脆弱。
柳叶此举,无异于在帝国的经济命脉旁边点燃了一座火山,爆发时是福泽天下还是熔岩焚城,无人能断言。
李承乾迎着父皇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父皇的疑虑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正是这种疑虑,才显出此事的份量。
“父皇,朝堂倾轧,争的是权位名分,虽凶险,大抵还在人心算计的范畴内,规矩虽暗,却也明晰。”
“但这商贾之道,尤其是柳大哥玩的这种以虚博实,才是真正的波云诡谲,变幻莫测。”
“它像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参与者众,人心各异,贪婪与恐惧交织,消息满天飞,谣言遍地走。”
“今日还万人追捧粮食股票,可能因为一场未曾预料的春雨,或者边境传来的一句谣言,明日就能变得一文不值。”
“其凶险之处在于,它牵动的是天下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其影响之深,远非朝堂某一派系倒台可比。”
“它若失控,动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