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息?”
崔泓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存款利息降了!降了一大截!比……比之前低了好多!”管事喘着粗气。
崔显和崔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困惑。
降息?
在他们想来,竹叶轩手握八千万巨款,应该继续高息吸储,保持压力,或者拿着钱猛攻他们的产业才对。
这是什么路数?钱多得没处花了?
还是吸储够了,要收网了?
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荒谬感。
“他们放贷的利息也降了,而且还推出了什么‘小额借贷’,额度不大,据说手续极简,放款极快!”
“还有什么无息贷款,针对特定作坊和农户。”
“现在晋阳城里,都传疯了!”
“好些经营困难的小商贩,还有想扩大铺面的人,都往竹叶轩那边跑呢!”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崔氏议事厅里炸开了。
“降息?降贷?”
“无息贷款?他柳叶疯了?做慈善吗?”
“这不是把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乱了!全乱了!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崔显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沌。
他预想过竹叶轩的无数种进攻方式。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
降低存款利息他能理解,但降低贷款利率,甚至推出无息贷款?
这简直是自断财路!
柳叶图什么?
崔泓也懵了,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
“不合常理必有妖!”
“柳叶和李义府,绝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谋划!”
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厅堂内彻底乱了套,掌柜管事们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
之前的八千万贯是泰山压顶般的恐惧,现在竹叶轩这手“降息降贷”加“无息贷款”,则更像一团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迷雾,将他们彻底笼罩。
他们就像一群习惯了在固定棋盘上下棋的棋手,突然发现对手把棋盘掀了,换了一种完全看不懂的玩法。
“查!给我查清楚!”
崔显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嘶哑,带着气急败坏的意味。
“派人盯着竹叶轩每一个分号!”
“看看他们那些小额借贷,无息贷款到底放给谁,条件是什么!”
“还有,给我盯死了李义府!”
“看看这条毒蛇,到底在暗地里盘算什么!”
“我就不信,他真是来送钱的!”
...
晋阳城,竹叶轩晋阳票号门前。
夕阳的余晖给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丝毫压不住票号门前的喧嚣。
人乌泱泱一片,从高高的石阶一直蔓延到街对面。
不是存钱的长龙,而是借贷的人潮。
商贾,小贩,作坊主,甚至背着褡裢的农夫,脸上交织着焦虑与希望,挤在竹叶轩票号新挂出的“低息贷”,“小额快贷”,“惠农工贷”牌子下。
马周和李义府并肩站在票号二楼临街的轩窗后,静静地俯瞰着下方这片汹涌的人潮。
“看呐,宾王兄。”
李义府嘴角噙着一丝得意,手指点了点楼下。
“水放下去,鱼儿就来了。”
“前些日子的高息揽储,烧是烧了点钱,可这名声和气场,立住了。”
“如今降息放贷,门槛一低,这些平日里被崔家钱庄卡着脖子,敲骨吸髓的,可不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扑上来?”
马周双手拢在袖中,神色沉静,目光在涌动的人头间缓缓扫过。
“八千万贯堆出来的声势,自然能聚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只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钱放出去容易,收回来,还有他们将来怎么用,才是考较本事的地方。”
“别成了引鸩止渴。”
李义府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我的宾王兄,你呀,就是想得太多。”
“水浑了才好摸鱼!”
“这些人,现在感激涕零地拿着咱的钱,甭管是进货,扩作坊还是还崔家的阎王债,只要用了竹叶轩的钱,就天然跟崔家离了心。”
“这不就是我们要的分化?”
“钝刀子割肉,哪有快刀斩乱麻来得痛快!”
他转头看向马周,眼神亮得有些灼人。
“依我看,火候差不多了。”
“等这批借贷放出去,咱们找个时机,收紧口子,断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