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条件,远不如郑氏学堂和国子监,甚至有些简陋。
夫子是个年过五旬的老秀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学子们年龄参差不齐,衣着朴素,有的甚至还打着补丁。
听闻皇帝驾临,整个学堂都陷入一种巨大的惶恐和激动中。
夫子领着学子们跪下行大礼,声音都在发抖。
学子们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头都不敢抬。
李世民让他们平身后,在简陋的课堂里走了走。
书案破旧,笔墨粗糙。
他随手拿起一个少年面前的书本,是手抄的《论语》,字迹工整,却透着生活的艰辛。
“读书辛苦吗?”
李世民温和地问那少年。
少年紧张得声音发颤。
“回,回陛下,读,读书不苦!”
“能,能读书,是福气!”
“将来想做什么?”
“学生不敢妄想,若能,若能考个童生,帮衬家里,就知足了。”
少年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李世民目光扫过其他学子,大多眼神怯怯,带着对未知命运的茫然,和对读书改变命运的渴望。
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窗外学堂后院一小块开垦出的菜畦时,发现一个年纪更小些的男孩正蹲在那里,小心地给几垄刚冒出嫩芽的青菜浇水。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李世民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那男孩发现有人走近,吓得手一抖,水瓢差点掉地上,慌忙跪倒。
“起来,不必多礼。”
李世民弯腰扶他。
“在浇菜?”
男孩怯怯地点头。
“回陛下,是先生让学生学着种点菜…”
“喜欢种地?”
男孩似乎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喜欢,看着苗儿长出来,绿油油的,心里欢喜。”
尽管这孩子同样紧张,但眼里那份纯粹的光亮,和宁宁说起花草时,何其相似!
李世民心头那股强烈的对比感再次涌起。
他结束了简短而不失温情的探访。
回宫的路上,李世民坐在马车里,安静地闭目养神。
车厢微微摇晃着,窗外的市井喧嚣被隔绝在外。
李世民喃喃的说道:“大唐之本,在少年啊...”
...
夕阳的余晖给长安城的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
柳叶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长公主府的翠盖马车旁。
车帘掀开,露出欢欢和宁宁两张叽叽喳喳的小脸。
“爹!今天可热闹了!”
欢欢扒着车窗,兴奋得脸都红了。
“外公来了!外公来我们学堂了!”
“是啊爹!”
宁宁也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
“外公看了我们的百业社呢!还夸我的小苗苗长得好!”
柳叶勒住马缰,凑近了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哦?陛下去了你们学堂?”
“那可真难得,看把你们俩高兴的。”
他心思大半还在想着竹叶轩的事情,对皇帝视察学堂这种事,只觉得是件寻常热闹,并未深想其中意味。
孩子们嘛,见到亲人总是开心的。
“外公看了欢欢的沙盘地图,问了好多问题!”
欢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外公还蹲下来看我的蔫苗苗,问我怎么救它呢!”
宁宁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要让它透透气!”
“外公还跟房承先说话了,问他在看什么石头。”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复述着今日学堂的盛况,小小的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柳叶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回到长公主府,暮色四合。
饭后,他习惯性地踱到后院。
刚一踏入月亮门,浓郁又熟悉的草药混合气味便扑鼻而来。
药庐窗户透出明亮的烛光。
柳叶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小囡囡正伏在宽大的药案前,小小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
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株刚从隔壁花圃移来的药草根部,旁边摊开放着孙思邈那本厚厚的《本草图谱》,翻到了“连翘”那一页。
案上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晒干的草药叶片,种子,根茎。
旁边还有捣药的小石臼,药碾子和几个摊开的布包,里面是不同质地的药粉。
空气里除了药味,还有一丝新翻泥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