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拿起酒杯,慢悠悠地晃着,看着杯壁上挂下的酒液。
许敬宗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头更痒,也更确定了几分,他急切地追问道:“公子,您就别卖关子了!”
“您是不是打算...如果马周那边实在顶不住,或者世家们铁了心要顽抗到底,就用玉米...用最快的速度扩张玉米种植?!”
“就像当年的南瓜一样,但这次...这次更狠?”
他看着柳叶终于微微颔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我的老天爷...”
许敬宗喃喃道,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您这是...您这是要直接掘了他们的祖坟啊!”
他彻底明白了柳叶的意图,也明白了这盘棋的残酷杀招在哪里。
玉米!
这种被柳叶称为未来主粮,产量潜力巨大的作物,就是悬在所有世家大族头顶的利剑!
一旦玉米在柳叶控制下大规模、高速推广开来,以其远超现有主粮的产量,粮食的供应量将在短期内呈现爆炸性的增长。
粮仓会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甚至溢出!
随之而来的会是什么?
市场规律无情。
粮食供给暴增,需求相对稳定,结果只有一个。
粮价崩盘!
断崖式下跌!
河东道和河北道,作为传统的世家势力范围和粮仓,将是粮价暴跌的重灾区!
那些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海量粮食,瞬间就会从炙手可热的硬通货,变成烫手山芋,甚至是一文不值的累赘!
他们之前拼命隐匿田亩,藏匿人口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隐匿真实的粮食产量,少交税赋,更重要的是在关键时候掌控粮价,攫取暴利吗?!
现在好了,粮价直接崩了!
你隐匿再多田地,藏匿再多人口,还有什么意义?
你藏着掖着不让朝廷查,无非是想保住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利益。
可现在,都不用朝廷费力去查,玉米带来的粮食海啸,会直接把你的老底冲垮,把你的根基冲烂!
粮价跳水,那些依附于世家,靠租种他们土地生活的佃户和小农,日子反而可能好过一点,但世家们囤积的粮食价值却会蒸发了!
更重要的是,当市面上充斥着廉价,充足的新主粮,世家们对粮食的垄断和定价权将彻底瓦解,他们赖以控制地方,影响朝政的最大资本将变得无足轻重!
这就不仅仅是伤筋动骨,而是直接刨了他们的命根子!
“釜底抽薪...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许敬宗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头的震撼。
“公子,您这一手太狠了,真是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他们留啊!”
他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河东河北那些世家豪强们。
当他们还在得意于暂时阻碍了清查,还在谋划着如何进一步对付马周时,却不知道长安暖房里那几株看似脆弱的小苗,已经悄然化作了能摧毁他们数百年基业的灭世洪水的前兆。
柳叶终于放下了酒杯。
“活路?”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书房里暖炉带来的沉闷气息,也让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
“他们联手抵制清查,抗拒朝廷政令,裹挟民意对抗官府的时候,何曾想过给朝廷,给那些真正没地的贫民留活路?”
“囤积居奇,谷贵伤民时,又何曾心软过?”
“既然他们要守着那点子见不得光的根基不放,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别怪我们用新的根基,把他们那块朽烂的垫脚石彻底砸碎!”
“玉米,就是砸烂旧秩序的第一锤。”
“马周在前头敲钉子,我们就在后方抡锤子。”
“钉子钉得越深,锤子落下来,砸得才越狠、越彻底!”
许敬宗看着柳叶站在窗边的背影,那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高大,也异常冷酷。
他明白了,柳叶根本不在乎那些世家在清查田亩上耍什么花招、制造多大的阻力。
所有的抵抗,在玉米这个足以改变粮食格局的战略武器面前,都将是徒劳的挣扎。
马周的清查,更像是一把吸引火力的尖刀。
而真正的杀招,早已在长安这座暖房里生根发芽,积蓄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他不由得为远在河东,正身处风暴中心的马周默默祈祷。
但愿这小子足够坚韧,能扛住这黎明前最黑暗的压力。
因为当玉米的光芒照耀大地时,他今日所承受的一切凶险和压力,都将成为他一生中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