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李渊.
“老爷子,你看他……”
李渊踱步过来,看了看秦琼的状态,眉头也皱紧了。
他理解秦琼的自责和决心,但这身体确实经不起折腾。
他沉吟了一下,想到了折中的办法。
“叔宝!你的心意,苍天可鉴!”
“但守门非独斗,不必时刻顶盔掼甲耗损自身元气。”
秦琼只好在柳叶和家丁的帮助下,沉重冰冷的铠甲被卸下。
他换上常服,但腰间佩剑依旧挂着,搬了把太师椅,端端正正地坐在暖房门口内侧,目光炯炯地盯着外面。
这边刚安顿好秦琼,暖房外就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铿锵之声。
一队身着玄甲、气势肃杀的精锐千牛卫,在一位年轻郎将的带领下,跑步抵达,他们迅速散开,将暖房所在的院落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哨位直接布到了院墙上。
刀出鞘半寸,弓弩在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整个小院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金属的冷硬气息。
暖房里,三位老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才有点样子。”
孙思邈依旧守着苗圃,指挥老农调整草木灰的覆盖厚度。
“再薄一点,离茎远一寸……”
柳叶看着这一切,再看看那十株在层层保护下依然显得纤细,顽强地伸展着叶片的玉米苗,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下真成重点保护对象了。
安全是绝对安全了,可这气氛也太紧张了。
他本来只想悄悄地把这几株宝贝疙瘩伺候到春天,现在好了,全府上下,连皇帝的精锐都惊动了。
他走到自己的躺椅边,却没躺下,只是看着那十株小小的绿色生命。
苗啊苗,你们可得争气点。
你们身上,现在可不止压着未来的粮食希望……
……
玉米苗的事情,彻底跟柳叶没什么关系了。
三个老头子要疯!
次日,柳叶裹着厚厚的裘皮,窝在暖融融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河东道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纸张带着北地特有的干燥冷硬气息。
他逐字逐句看完,而后将密报轻轻放在红木书案上。
“老许!”
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十足。
在隔壁整理账目的许敬宗闻声立刻放下算盘,快步走了进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书房里气氛的凝重,尤其是看到柳叶面前那份沾染风尘的信函。
“河东有消息了?”
“嗯。”
柳叶下巴点了点那份密报。
“拿去看,马周那小子,把天捅了个窟窿。”
许敬宗拿起密报,凑近烛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小子!胆儿也太肥了!自曝家底?”
“把竹叶轩在河东河北的所有田亩人口明细,全摊开在府衙门口晒给所有人看?”
“这...这不是把自己扒光了扔狼群里吗?!”
他放下密报,满脸忧虑之色。
“这招太险了!”
“东家,您当初让他去查田亩,就该料到那些世家会狗急跳墙,可没想到马周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
“只是这把火,烧得也太旺了,我怕他独木难撑啊。”
柳叶拿起小炭炉上温着的黄酒,给自己和许敬宗各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跳动的烛火。
“狗急跳墙的,何止是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两家。”
他抿了一口酒,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
“韩平的信,你也看了吧?他回长安的路上,一路所见所闻。”
许敬宗点头,脸色更沉。
“看了,老韩说,清查令一下,整个河东河北,风声鹤唳。”
“那些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甚至跟崔家不对付的世家大族,这次倒是出奇地团结。”
“表面上骂崔家霸道,背地里都在使绊子,给清查队伍添堵。”
“马周这一自曝,更是把所有隐匿田亩的世家都架在火上烤了。”
“他们能不恨得牙痒痒?现在恐怕整个两道的世家,都把马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焦灼。
“公子,老韩已经启程回长安了,那边现在连个能帮着镇场子的老成持重之人都没有。”
“马周年轻气盛,手段又如此激进,万一...万一世家们铤而走险,在暗地里下黑手,或者再煽动更大的民乱,他可就真成了孤悬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