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埋寒铁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沉重的悲伤。那悲伤太过厚重,以至于连哭泣的知更都渐渐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铁塔汉子,此刻却流露出一种让她看不懂的、如同大山倾颓般的哀伤。
“老伙计…”欧冶的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凝视着老约翰平静下来的枯槁面容,仿佛在凝视着一段逝去的岁月。“…睡吧。这世道的喧嚣…污浊…算计…再也扰不到你了…”
他抬起手,不是去触碰老约翰,而是探向自己赤裸、虬结的胸膛。他的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却凝练到极致的暗沉光芒,如同浓缩的星辰。指尖在胸口正中缓缓划过。
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划开坚韧的皮革。他古铜色的胸膛皮肤上,竟然被那指尖硬生生划开了一道浅浅的、笔直的伤口!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种深沉如墨的、粘稠的金属光泽在伤口边缘闪烁!
欧冶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收回手,指尖那点暗沉光芒依旧凝聚。然后,他俯下身,用那根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指尖,在老约翰遗体眉心正中的位置,极其缓慢地、凝重地点下!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冰冷、带着永恒不灭意味的气息,从欧冶的指尖弥漫开来,融入老约翰的眉心。
随着这一点落下,老约翰枯槁冰冷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他脸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痛苦和挣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永恒的安详。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一种微弱却纯净的、如同深埋地底万载寒铁般的冰冷光泽。仿佛他的遗体,正在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淬炼”、“定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侵蚀,归于永恒的沉静。
“以吾之血,锻汝之躯。以吾之念,铸汝之安。”欧冶低沉地念诵着,声音带着古老而沉重的韵律,“沉眠于此…万古…如铁…”
做完这一切,欧冶指尖的光芒黯淡下去,他胸口的伤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缓缓站起身,再次凝视了老约翰片刻。那眼神,是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猛地转身!
所有的悲伤、沉重、痛楚,都在转身的瞬间被他强行压回了眼底最深处,重新化为一片沉凝如铁的冰冷!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依旧在无声流泪、瑟瑟发抖的知更,最终落在地面那冰冷的铁盖上。
铁盖之下,陈观痛苦的嘶吼早已停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但那沉重的铁腥气和刺骨的寒意,却透过铁盖缝隙,丝丝缕缕地弥漫上来。
欧冶走到铁盖旁,盘膝坐了下来,如同守护在熔炉旁的铁像。他闭目,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整个人的气息彻底沉静下去,与这铁匠铺、与脚下的大地、与那深埋地下的寒铁矿脉,仿佛融为一体。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内敛、如同沉睡的火山般的力量感,开始在他体内无声地酝酿。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炉火的噼啪声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恐怖轰鸣,猛地从脚下传来!整个铁匠铺都为之剧烈一震!墙壁上的铁器叮当作响,炉火疯狂摇曳!
盘膝闭目的欧冶,骤然睁开了双眼!
寒铁般的眸子里,精光爆射!他瞬间起身,巨大的手掌猛地按在了那冰冷的铁盖之上!
铁盖之下。
陈观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无边的、粘稠冰冷的铁浆地狱!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疯狂地钻入每一个毛孔,冻结血液,麻痹神经。那粘稠沉重的液体带着浓郁到极致的铁腥味,仿佛有亿万根冰冷的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身体!混乱灼热的气息被这股外来的、极致的冰冷沉重死死压制,如同被冰封的火焰,发出不甘的嘶鸣,却动弹不得。
然而,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如山的压力!仿佛整个大地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要将他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血肉都碾碎、压实!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每一次微弱的胸腔起伏,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内脏被挤压的剧痛!
【警告!主体陷入未知高密度液态金属环境!】
【警告!环境蕴含超高强度秩序源力场!性质:极度凝练、沉重、具备“镇压”与“渗透”特性!】
【分析:外部源力场对混乱侵蚀产生强力压制效果(压制率:92%)!】
【警告!外部压力指数:超出玉骨承受极限!玉骨结构损伤加剧!】
【警告!秩序核心(灯芯残骸)受到同源高阶力量牵引!活性异常提升!】
【混乱核心(罐子碎片)受到强力压制!濒临崩解!混乱能量内爆风险:89%!】
【主体生命体征急速下降!意识濒临溃散!】
系统的警报如同冰冷的洪流,冲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