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知更好不容易给陈观筑起的一点心理防线。陈观的身体猛地一僵,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紧了身下冰冷的金属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沉呜咽。
“班克斯!” 老约翰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再多嘴,就滚去清理‘三号管道’(pipe three)的‘粘液荚’(Slime pods)!”
班克斯撇了撇嘴,似乎对清理粘液荚的任务颇为忌惮,终于彻底闭上了嘴,只是投向陈观和知更的眼神,依旧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地下空间再次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炉火燃烧的微弱噼啪声、老约翰调试仪表的咔哒声,以及远处管道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滴水声和窸窣声。
时间在冰冷和痛苦中缓慢流逝。右肩伤口处那层厚厚草药糊糊带来的麻痹感似乎在消退,尖锐的刺痛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瘙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蠕动。陈观咬紧牙关,忍受着这新一轮的折磨,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粗鲁的咕噜声打破了寂静。声音来自陈观的肚子。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从昨晚到现在,经历了生死搏杀、重伤逃亡、非人的手术和剧痛,他早已饥肠辘辘,只是被更强烈的痛苦掩盖了。此刻那强烈的饥饿感伴随着胃部的空虚感一同袭来,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口的疼痛。
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正在工作台前忙碌的老约翰动作顿了一下。擦拭匕首的班克斯抬起头,疤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笑:“哟,破烂玩意儿(Scrapheap)知道饿了?看来老约翰的‘耗子胆汁糊糊’(Rat-bile Gunk)还真吊住了你半条命。”
知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担忧。陈观急需补充体力,可这里……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她的目光不由得飘向炉子上那个咕嘟作响的铁锅,那里面散发出的混合着草药的奇异香气,似乎……是食物?
老约翰放下手中的工具,佝偻着背走到炉子边,拿起那个巨大的铁勺,搅了搅锅里的东西。他掀开旁边一个用厚厚油布盖着的金属桶,从里面拿出两个边缘坑洼、看起来硬邦邦的黑色块状物——像是某种压缩口粮。
他拿起两个同样锈迹斑斑、边缘磨损的金属盘子,用勺子舀起锅里粘稠的、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暗绿色糊状物,分别盛在两个盘子里。然后,他拿起那两个硬邦邦的黑色块状物,用一把小锤子,“梆梆”两下,将它们敲成几块碎片,分别堆在糊状物的旁边。
最后,他拿起一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玻璃瓶,往每个盘子里倒了一点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液体。
做完这一切,老约翰端起两个盘子,走了过来。他将一个盘子递给知更,另一个则直接放在了陈观躺着的金属床边缘。
“吃。” 依旧是一个字的命令。
知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暗绿色的、粘稠的糊糊里混杂着一些深褐色的、像是晒干的植物根茎的碎块,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土腥气。旁边是几块黑乎乎的、如同焦炭般的碎块,看不出原材料。还有那一小滩浑浊的、散发着酸味的液体。这……真的能吃吗?
陈观也看着自己床边那盘“食物”,胃里一阵翻腾。光是那刺鼻的混合气味就让他刚刚压下去的呕吐感又涌了上来。
班克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把自己那把擦得锃亮的匕首插回靴筒,毫不客气地从知更的盘子里捏起一块黑乎乎的碎块,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享受的表情。
“啧,‘虫菌饼’(Fungus bar)还是老味道,硬得能崩掉牙,但顶饿。”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又用手指挖了一坨暗绿色的糊糊塞进嘴里,“‘苔藓肉羹’(moss Stew),加了‘苦根草’(bitterroot)和‘地衣’(Li),味道像烂泥拌机油,但能补充点体力,还能防辐射孢子。” 他指了指那滩酸味的液体,“‘酸腐汁’(Sour Rot),用发酵的辐射蟑螂腺体做的,开胃,助消化,还能杀肠道寄生虫。别嫌弃,在锈窖,这他妈就是盛宴了。”
班克斯每介绍一样,知更和陈观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虫菌饼?苔藓肉羹?发酵的辐射蟑螂汁?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食物”的认知底线。
“快吃啊!” 班克斯看着两人难看的脸色,反而乐了,故意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