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李漓回答得毫不含糊,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赫利几乎是立刻反击,语速又快又利,像是不给那句话在空气中站稳的机会:“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留下来抽签了,直接去佣兵队!那样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你单独拎出来‘特别关照’。”她偏了偏头,目光掠向一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刺意,“为什么不是阿涅赛?她这个富家小姐,看起来气质更好,也更像是那种会拥有奴隶的人。”
阿涅赛像是被这句话猛地点醒了。她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脊几乎要贴上身后的柱子。她连连摆手,语速甚至比赫利还快,像是生怕慢上一点就会被命运点名:“不行!我不行!我不会战斗,只会画画,而且我也不够凶——怎么看都不像奴隶主!我真的当不来!”
“但是,”李漓看着阿涅赛,语气不重,却没有退路,“你不当奴隶主,难道要去当奴隶吗?”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阿涅赛一瞬间僵住了,呼吸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短暂而真实的茫然。
“正因为你心底善良,”李漓继续说道,声音冷静而清晰,“所以才不会出岔子。你不会滥用那个身份,也不会忘记——这只是一层伪装。所以,你很适合当这个奴隶主。而且跟着商队,总比坐船从红海到印度洋去绕一圈,更舒坦。”
阿涅赛怔在那里,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一个她自己都从未正视过的位置。下一刻,她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举起了手,声音拔高,带着一点慌乱,却异常用力:“等等!你俩别欺负我!”阿涅赛把那根细小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木签高高举起,在李漓和赫利面前来回晃着,手腕微微发抖,却没有退缩——“我抽到好签了!”
眼看没人愿意充当这个可靠的奴隶主,苏卡伊第一个彻底崩溃了。她原本一直站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像是用力把自己钉在原地。直到这一刻,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像是点燃了另一根引线,尤里玛也哭了。两个人的哭声在礼堂里交叠开来,一高一低,一急一缓,把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理性彻底冲散,那些原本强撑着的面孔便再也维持不住了。
林科尔拉延是在这种混乱中突然爆发的。她像是被什么刺中了神经,猛地喊了一声,声音几乎盖过了哭声。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叫嚷着自己会战斗、自己也能上阵,随即不管不顾地冲出了礼堂,仿佛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就能证明什么。她跑得太急了。脚步慌乱,视线被泪水模糊,裙摆又被踩住。就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去,膝盖和手掌同时砸在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哭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短促而痛楚的抽气声。
李漓几乎是立刻追了上去,伸手把林科尔拉延拉了起来。动作不重,却异常稳妥,像是早已习惯在混乱中托住别人。他替她拍去衣襟和手上的尘土,又顺势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真的受伤,低声说道,“别闹了。很快,我们就能重新在一起了。又不是永远分开。”
“可是——”塔胡瓦终于崩溃了,她的哭声带着无法掩饰的委屈与绝望,“根本没人愿意拯救我们这些弱女子!我们就是累赘!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我饿死在大西洋里!至少那样,就算死,至少我还能死在你身边!”塔胡瓦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几乎是哀求:“老公……我们这些人,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赫利忽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某个无法回避的决定从胸腔里推了出来,“好吧,我留下。我来当这个奴隶主。只要我能到恰赫恰兰,就一定把你们都带过去!”
李漓走上前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把赫利紧紧抱进怀里。那一瞬间,赫利像是终于失去了支撑,整个人蜷缩在他的胸前,肩膀猛地一抖,随即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来得又急又狠,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狼狈。这一刻的她,既不像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贵族,也不像那个杀过人、在血与火中站得笔直的女人。她只是一个即将与丈夫分离的妻子。哭声在礼堂里回荡,没有人打断,也没有人移开视线。那不是脆弱,而是一种被压抑太久之后,终于被允许存在的真实。过了好一会儿,赫利才抬起头来。她的眼眶通红,睫毛被泪水打湿,却仍然直直地看着李漓,像是在把这张脸刻进心里。
“这是从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要和你分别。”赫利伸手揪住他的衣襟,语气忽然变得严厉,几乎带着命令的意味:“你给我听好了。好好去恰赫恰兰,别到处乱跑。”那不是不信任,而是最笨拙、也最直白的牵挂。
“我知道了。”李漓低声回答,没有敷衍,也没有迟疑,“我会的。”他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并不激昂,却像是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份必须兑现的承诺。
……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光线还带着未散的冷意,从窗棂间斜斜地落进来。塔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