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勒苏姆将目光移向仍站在案前的罗克曼和李佼,声音低而稳,却自带分量:“卢切扎尔如今,已经不是需要我们处处替她遮风挡雨的时候了。她既然选择站在风口上,自然也有承受风力的准备。”说到这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从书案上堆叠的账目,缓缓滑向摊开的地图。那些线条、关隘与标记,在她眼中迅速拼合成另一幅清晰而冷峻的图景。“至于这一块的收入减少——就换条路走。商路从来不止一条,断了一条,就再开一条。”古勒苏姆话锋陡然收紧,她抬起头,目光如铁,语气冷硬而不容置疑:“但有一点,不能动摇,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我们都绝不与卢切扎尔的敌人——古尔鲁格部——做任何生意。”
……
十天之后,恰赫恰兰城门之外,晨雾尚未散尽。通往南方的大道仿佛被一条缓慢而沉重的队伍占满,运粮的车马一字排开,延伸到雾气深处。驼铃低沉而有节奏地响着,牛车与骡车在石道上缓缓挪动,车轴吱呀作响,带着一种即将远行的疲惫回声。一袋袋粮食被整齐码放,粗布包裹的边角仍沾着仓库里的尘灰与谷屑,显得既踏实,又略带寒意。
士兵们来回穿梭,反复清点数量,校对旗号与封条,偶尔有人抬高嗓门呼喝,让队伍向前再挪出一点空隙。城门高耸的阴影笼罩着这片忙碌的空地,空气里混杂着新麦的清香、牲畜的膻味,以及一种只存在于出征与远行之前的紧绷气息,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向富户和贵族募集钱粮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毫无意外地落在了傀儡总督艾尔坦头上。此刻,他裹着厚斗篷,站在一排粮车旁,寒风吹得他面颊发红,嘴唇微微发紫,却仍努力维持着官员应有的威仪。斗篷下的手时不时攥紧,又松开,显然并不轻松。此刻,他正与李佼对账验货。
“这不对。”李佼翻着账册,眉头紧锁,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页上,纸张被敲得“啪”地一声,“你这里报的是三百石上等麦,可实际入库的,至少有三成掺了陈粮。”
“库特鲁格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艾尔坦几乎是立刻抬高了声音,像是被踩中了痛处,“这些粮食都是城中大户亲自送来的,封条齐全,印记也在,你凭什么说是陈粮?”
李佼冷冷一笑,合上账册,抬脚踢了踢旁边一袋粮食。袋口被这一脚踢得松开,几粒暗黄的麦子滚落在地,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就凭这个。”李佼俯身捡起一粒,在指尖轻轻一搓,“新麦色亮、粒实,陈麦发暗,还带霉味。你是眼瞎,还是当我瞎?”
艾尔坦脸色猛地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又强撑着辩解道:“运送途中受潮,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了,这是南征军要用的粮,能吃就行,哪来那么多讲究?”
“放屁。”李佼毫不客气,声音冷硬得像一记耳光,“前线在戈马尔山口打拉锯,粮草是用来撑军心的。要是吃出毛病,死的不是你我,是那些在山口挨刀子的兵。”
两人你来我往,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争执愈发激烈。周围的士兵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手里的动作,目光时不时朝这边瞟来,却没人敢靠近。不远处,一个穿貂皮短袄的富户管事原本捧着账牌等候签押,此刻却悄悄把头垂了下去,脚尖往人群后缩了半步,像是生怕那几粒滚落在地的麦子会牵连到自己。
艾尔坦额头渐渐渗出汗水,斗篷下的背脊也僵得发紧。终于,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行了行了,这一车我让人换掉!但你也别太过分,城里那些人已经叫苦连天了,再逼下去,谁还肯出钱出粮?”
“肯不肯,那是他们的事。”李佼合上账册,语气依旧冷硬,没有半分松动,“怎样才能让他们乖乖交粮,那是你的事。我只对夫人负责。少一斗粮,你都得给我补回来。”
李佼和艾尔坦的争执并未立刻停下,仍在低声却尖锐地持续着。
不远处,乌尔萨站在队伍前方一侧,已经换上了外出行军的皮甲,皮甲被仔细擦拭过,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腰间的佩刀贴着腿侧,刀鞘微微晃动,显出他刻意压下的紧张与期待。就在这时,他看见索克哈和托普尔一同从人群后赶来,远远地,索克哈已经朝他挥起了手。
“你们怎么来了?”乌尔萨有些意外地看向索克哈,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紧张。
“我们和夫人请了假,来给你送行。”索克哈笑着回答。她刻意让语气显得轻快,可那点轻松却像是被仔细压住的,藏着不安,也藏着期盼。
托普尔站在一旁,显然没打算替她遮掩什么,笑得格外明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道:“夫人说了,等你这次任务完成,就把索克哈赏赐给你做老婆!”
“真的?!”乌尔萨一下子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似的,又追问了一声。下一瞬,他彻底忘了周围的喧闹与行军的肃穆,眼睛亮得惊人,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索克哈的脸“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