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悲怆,连蔡京、童贯都动容了。
徽宗神色复杂,沉默良久,才道:“皇叔起来吧。”
简王不起:“请官家给江南百姓一条活路!”
“朕……”徽宗犹豫了。
他其实不傻,知道简王说得有理。但问题是,北伐是他力主的,现在败了,面子已经丢了,若再暂停助饷,等于承认自己错了。这是皇帝最不能接受的。
而且,蔡京、王黼那些人,也不会同意。
正僵持着,童贯忽然开口:“官家,奴才倒有个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童贯是太监,却掌枢密院,权倾朝野。他缓缓道:“助饷之事,关乎军国大计,不能停。但王爷所虑,也有道理。不如这样——助饷照收,但可适当放宽时限,正月十五交不齐的,可延至二月底。同时,派钦差南下,查实郑居中是否有不法之举。若有,严惩不贷;若无,也好还他清白。”
这话看似折中,实则包藏祸心。
放宽时限?二月底,春耕都开始了,百姓哪还有钱?派钦差?钦差是谁的人?还不是他们的人?
简王正要反驳,蔡京已经点头:“童枢密所言极是。既顾全大局,又体恤民情,两全其美。”
徽宗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办。蔡卿,拟旨吧。”
“官家!”简王急道,“二月底也太紧了!江南去年水患,今年又加征,百姓实在……”
“皇叔,”徽宗打断他,语气已经不耐烦,“朕已经退让了。助饷不能停,这是底线。你若再说,就是逼朕了。”
简王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知道,再说下去,不仅没用,还可能惹祸上身。官家能答应“查实郑居中”,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虽然这结果,近乎敷衍。
“老臣……领旨。”他颤巍巍站起身,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皇叔回去好生歇着。”徽宗摆摆手,“天冷,保重身子。”
这是逐客令了。
简王躬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官家,老臣还有最后一句话。”
“说。”
“江南百姓,也是大宋子民。他们若活不下去,这江山……就真的危险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佝偻,步履蹒跚。
暖阁内又恢复了平静。
徽宗看着案上那幅被墨污了的《雪梅图》,忽然没了兴致。
“蔡卿,”他问,“江南……真会乱吗?”
蔡京躬身:“官家放心,有郑居中坐镇,乱不了。”
“那就好。”徽宗点点头,又拿起笔,却怎么也画不下去了。
他挥挥手:“都退下吧,朕想静静。”
“是。”
众人退下。
暖阁外,蔡京与童贯并肩走着。
“这老家伙,倒是会挑时候。”童贯冷笑,“不过也好,他这一闹,官家反而更倚重咱们了。”
蔡京没说话,走了几步,才道:“江南那边,让郑居中收敛点。真闹出民变,咱们脸上也不好看。”
“已经传话了。”童贯道,“不过王黼那边……他指望着这笔钱填补窟窿呢。”
“窟窿?”蔡京瞥了他一眼,“什么窟窿?”
童贯自知失言,忙道:“没什么,就是北伐的花费,有些账目对不上。”
蔡京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道:“告诉王黼,钱要收,但别收出人命。至少……别在腊月里收出人命。等过了年,风头过去,再说。”
“明白。”
两人各怀心思,分头走了。
---
简王府。
赵清和在门口等着,见父亲回来,连忙迎上去:“爹,怎么样?”
简王摇摇头,疲惫地走进书房,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赵清和给他倒了热茶,小心问:“官家……没答应?”
“答应了,也没答应。”简王苦笑着,把宫里的事说了一遍。
赵清和听完,脸色发白:“这……这算什么答应?放宽时限到二月底,还不是要收?派钦差……钦差能是咱们的人吗?”
“当然不是。”简王叹道,“蔡京、童贯那些人,早就把持了朝政。官家……官家心里只有他的书画奇石,哪管百姓死活。”
“那咱们怎么办?”
简王沉默良久,忽然道:“清和,去把咱们府里能动的现钱都取出来,换成粮食、棉衣、药材。”
赵清和一怔:“爹,您这是……”
“赵明烛腊月廿七南下,今日就该出发了。”简王看着窗外,“他能做的有限,但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咱们在汴京,帮不上别的忙,出点钱,总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