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陈提举说得对!苏家是积善之家,去年水患捐了五千石米!凭什么封人家的铺子!”
“就是!要封先封那些贪官污吏的家!”
“郑居中滚出江宁!”
人群激愤起来。
疤脸汉子见势不妙,咬了咬牙:“收队!”
私兵撤走了,但货物已被搬走大半。陈砚秋扶起掌柜,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账房,姓沈,跟了苏家三十年。
“沈掌柜,受惊了。”陈砚秋道。
沈掌柜老泪纵横:“陈提举,多谢您……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郑居中今天封三家,明天就能封十家。苏家产业再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知道。”陈砚秋沉声道,“你放心,我会解决。”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回到学事司时,苏氏已经等在那里,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夫君,”她迎上来,“东城的铺子……”
“暂时没事了。”陈砚秋安慰道,“但郑居中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逼苏家就范。五万贯,他志在必得。”
苏氏咬了咬唇:“父亲让我告诉您,苏家……愿意出这五万贯。”
陈砚秋一愣:“岳父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是没办法。”苏氏苦笑,“今天封三家铺子,明天可能就封码头、封船队。苏家基业是三代人攒下来的,不能毁在咱们手里。父亲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产业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很现实,也很无奈。
陈砚秋理解苏家的选择,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悲凉——连苏家这样的豪商都只能屈服,那些小民呢?他们连屈服的资格都没有。
“夫君,”苏氏看着他,“父亲让我问您,这五万贯,该怎么缴?是直接给郑居中,还是……”
“不能直接给。”陈砚秋果断道,“直接给,就是认怂,郑居中尝到甜头,还会有下次、下下次。要缴,也得缴得有名目。”
“什么名目?”
陈砚秋沉思片刻:“以‘捐建北伐忠烈祠’的名义。苏家出五万贯,在江宁建一座祠堂,供奉北伐阵亡将士的灵位。这样既全了助饷之名,又得了善举之实,郑居中想再勒索,也得掂量掂量。”
苏氏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我这就回去跟父亲说!”
她匆匆离去,脚步轻快了些。
陈砚秋却轻松不起来。
这只是权宜之计。郑居中要的是钱,也是政绩。建祠堂固然好听,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会不会接受,还是未知数。
而且,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太湖的船,浙东的人,腊月廿八的诗会,方腊的阴影……
千头万绪,如乱麻缠身。
陈砚秋走到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奏疏——不是给蔡京,而是直接给皇帝。他要将江南危局如实上奏,哪怕这奏疏可能根本到不了御前,哪怕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总要有人说话。
总要有人,在这片沉默中,发出声音。
笔尖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如一滴沉重的泪。
窗外,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