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者拍板:“好!老朽家里还有三百石粮食,五十个家丁,全交给陈提举调遣!”
“我也出一百石!”
“我家有二十个护院,都上城!”
“我捐五百两银子,买药材,治伤员!”
一时间,群情激昂。
陈砚秋心中稍安。
他知道,这些人不全是为了大义,更多的是为了自保。但没关系,只要肯出力,就是好的。
众人又商议了守城的具体细节,直到子时才散。
送走众人,陈砚秋独自站在庭院里。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
明天,会有一场恶战。
后天,大后天,也许天天都有恶战。
他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为了这座城,为了城里的人,也为了他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陈砚秋啊陈砚秋,”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可真是个傻子。”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是死路还要往前走。
这不是傻,是什么?
可他不后悔。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他还会走上这条路。
因为这是读书人该走的路。
是君子该走的路。
“老爷,”陈安走过来,递给他一件裘氅,“天冷,披上吧。”
陈砚秋接过,披在肩上。
“陈安,你怕死吗?”
陈安想了想:“怕。但跟着老爷,就不那么怕了。”
“为什么?”
“因为老爷在做对的事。”陈安道,“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知道什么是忠,什么是义。老爷是忠臣,是义士,跟着您,死了也值。”
陈砚秋的眼睛湿润了。
他拍了拍陈安的肩膀:“好兄弟。”
两人站在庭院里,望着漆黑的夜空。
远处,叛军的营地传来隐隐的号角声。
那是他们在调兵遣将,准备明天的进攻。
而城里,百姓们也在忙碌着——搬运物资,加固城墙,准备器械。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较量。
但陈砚秋相信,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
哪怕需要付出鲜血和生命。
“去歇会儿吧。”他对陈安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是。”
陈安退下了。
陈砚秋独自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才转身回屋。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写奏疏,安排防务,安抚人心……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而同样的夜晚,在太湖的洞庭西山,郑贺年也没有睡。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江宁方向,手中捏着王守仁送来的战报。
“攻城一日,伤亡三百,未克。”
短短十个字,却让他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陈砚秋这么能扛。
更没想到,江宁的百姓这么齐心。
“先生,”铁面人站在他身后,“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
“不用。”郑贺年摇头,“杀陈砚秋容易,收江宁难。我要的是一座完整的江宁城,不是一片废墟。”
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正月初五的计划,不能变。江宁久攻不下,会影响其他州府的士气。必须速战速决。”
“那……”
“增兵。”郑贺年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从苏州、湖州、秀州各调一千人,三天内赶到江宁。我要在正月初三之前,拿下江宁。”
“是!”
铁面人领命而去。
郑贺年重新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陈砚秋,你确实是个对手。
但可惜,你选错了边。
这个时代,不需要忠臣,需要的是能顺应时势的枭雄。
而我,就是这样的枭雄。
江南,注定是我的。
至于你……
就让你,成为我登上权力巅峰的,第一块垫脚石吧。
夜色深沉。
两场风暴,正在酝酿。
一场在江宁城下,一场在江南十三州。
而这场风暴的结果,将决定这片土地的命运。
陈砚秋知道,郑贺年知道,赵明烛也知道。
但他们都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也要临渊而立,直面风暴。
因为这是他们的选择。
他们的战场。
他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