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木!砸!”
巨大的圆木从城墙上滚落,砸在云梯上,将几架云梯砸断。攀爬的士兵惨叫着摔下去。
但敌人太多了。
很快就有几架云梯搭上了城墙,叛军开始往上爬。
“倒开水!”
滚烫的开水倾泻而下,烫得叛军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陈砚秋亲自提剑,守在垛口。他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了。一个叛军爬上城头,他挥剑砍去,那人惨叫着摔下城墙。
血溅了他一身。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手在颤抖,心在狂跳。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他退一步,身后的百姓就多一分危险。
“陈提举小心!”
一个老衙役扑过来,推开陈砚秋。一支冷箭擦着老衙役的肩膀飞过,钉在城楼上。
“老张!”陈砚秋扶住他。
“没事,皮外伤。”老衙役咧嘴一笑,“陈提举,您可不能有事。您是咱们的主心骨。”
陈砚秋眼睛湿润了。
这些人,这些普通的百姓,在用生命保护他。
他有什么理由退缩?
“杀!”
他怒吼一声,挥剑砍向又一个爬上城头的叛军。
战斗从巳时持续到未时。
城下已经堆满了尸体,城上的守军也伤亡了数十人。但城墙还在他们手中。
王守仁见久攻不下,下令暂退,在城外一里处扎营。
城楼上,守军们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陈砚秋靠在垛口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左臂又添了一道新伤,深可见骨。一个懂医术的和尚正在给他包扎。
“陈提举,您下去歇歇吧。”陈安劝道,“这里有我们盯着。”
陈砚秋摇摇头:“我不能走。我一走,军心就散了。”
他看着城外的军营,眉头紧锁。
今天的进攻只是试探。王守仁想看看城里的虚实。明天,后天的进攻,会更猛烈。
而他们,还能撑多久?
“伤亡多少?”他问。
“死了二十三个,伤了五十多个。”陈安的声音哽咽,“老张……老张也没了。”
陈砚秋心中一痛。
老张就是那个推开他的老衙役,箭伤加上力竭,刚才咽了气。
“好好安葬。”他闭上眼睛,“记住每个人的名字。等这事了了,我要为他们立碑。”
“是。”
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跑上城楼:“陈提举,城里出事了!”
“什么事?”
“有几个大户,要开西门逃跑!”书生急道,“他们带了家丁,强行要出城。守门的兄弟拦不住!”
陈砚秋脸色一沉:“带我去。”
西门处,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辆马车堵在门口,几十个家丁手持棍棒,与守门的百姓对峙。领头的是一胖一瘦两个中年人,穿着绸缎衣裳,一看就是富商。
“让开!我们要出城!”胖商人挥舞着手中的拐杖,“城就要破了,留在这里等死吗?”
“不能开!”一个守门的铁匠喊道,“开了门,叛军就进来了!”
“叛军在东门,我们在西门,有什么关系?”瘦商人叫道,“快开门!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方正僵持着,陈砚秋到了。
“怎么回事?”
守门的百姓见陈砚秋来了,如同见到救星:“陈提举,他们要开城逃跑!”
两个商人见陈砚秋一身是血,气势先弱了三分,但仍是嘴硬:“陈提举,我们只是出城避难,这都不行吗?”
“不行。”陈砚秋斩钉截铁,“城门一开,军心必乱。况且,你们怎么知道西门没有叛军埋伏?”
胖商人急道:“那……那我们就困死在城里?”
“不是困死,是守城。”陈砚秋看着他,“城守住了,大家都活;城破了,谁也跑不了。你们以为,逃出城就安全了?城外都是叛军,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瘦商人哭丧着脸:“那……那怎么办啊?”
“很简单,”陈砚秋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同守城。你们若是担心家产,可以搬到府衙去,我派人保护。但城门,绝不能开。”
两个商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点头。
陈砚秋又对围观的百姓道:“诸位乡亲,我知道大家害怕。我也怕。但越怕,越要团结。只要咱们心齐,城就破不了。我陈砚秋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守门的百姓齐声呐喊。
那两个商人也被感染了,胖商人道:“陈提举,我家里还有五百石粮食,我全捐出来,给守城的弟兄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