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不多时,学事司的三十多个衙役、书吏都聚集在正堂里。他们大多是本地人,有的在学事司干了十几年,有的才来几个月。此刻,他们都看着陈砚秋,眼神复杂。
“诸位,”陈砚秋开门见山,“江南要出大事了。正月初五,郑贺年要在十三州府同时起事,江南……可能要乱了。”
堂内一片哗然。
“陈提举,这……这是真的吗?”
“郑贺年?就是那个‘清流社’的掌事?”
“正月初五?那不是只有四天了?”
陈砚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消息来源可靠。现在,我需要大家做一件事:愿意跟我一起,保江南平安的,留下;不愿冒险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怪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老书吏颤巍巍站出来:“陈提举,不是我们怕死,只是……咱们学事司就这么点人,能干什么?”
“咱们干不了大事,但能干小事。”陈砚秋道,“第一,把北伐失败、江南将乱的消息,传出去。不是传谣言,是传真相。让百姓知道,朝廷靠不住,但咱们江南人,不能自己乱。”
“第二,联络各州县还没投靠郑贺年的官员、士绅、书院山长,告诉他们真相,请他们一起站出来,保境安民。”
“第三,”他顿了顿,“准备守城。郑贺年起事,江宁必是首要目标。咱们人少,但至少……能守一天是一天,等援军到来。”
“援军?哪来的援军?”有人问。
“朝廷的援军。”陈砚秋道,“赵明烛赵大人已经南下,带着陛下的金牌,可以调动江南各路的兵马。只要咱们能撑到他来,就有希望。”
堂内一片沉默。
大家都在权衡。
跟陈砚秋干,可能会死;不跟,江南乱了,自己就能活吗?
“我留下。”一个年轻的衙役站出来,“我爹是种地的,去年交不起税,被官府抓去服徭役,死在了路上。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我也留下。”又一个书吏站出来,“我儿子在书院读书,陈提举查科举弊案,是给我们这些寒门子弟一条活路。就冲这个,我跟你干。”
“还有我!”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人站了出来。
剩下的十几个,低着头,不敢看陈砚秋。
陈砚秋点点头:“不怪你们。你们都有家小,有顾虑是正常的。现在走吧,回家去,关好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
那些人如蒙大赦,匆匆离开。
堂里只剩下二十三个人。
加上陈砚秋自己,二十四个。
二十四个人,要对抗一场席卷江南的叛乱。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陈砚秋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世上,终究还有不怕死的人,还有愿意为这片土地拼命的人。
“好。”他深吸一口气,“从现在起,咱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我陈砚秋在此立誓:若能平定叛乱,必不负诸位;若不能……黄泉路上,咱们作伴。”
二十三人齐齐跪倒:“愿追随陈提举!”
这一刻,没有官职高低,没有身份贵贱,只有一群想要保卫家园的普通人。
陈砚秋扶起他们,开始分派任务。
“陈安,你带五个人,去联络江宁城里的商贾。特别是那些还没投靠郑贺年的,告诉他们,江南乱了,他们的生意也做不成。请他们出钱出力,共同守城。”
“是!”
“张书吏,你带三个人,去各大书院。把北伐失败的消息告诉学子们,也把郑贺年的阴谋告诉他们。读书人明事理,只要他们明白真相,就会站在咱们这边。”
“是!”
“李衙役,你带两个人,去联络城中的工匠。守城需要器械,需要弓箭,需要滚木礌石。请他们帮忙,工钱……咱们现在给不起,但事后一定补上。”
“是!”
一一安排妥当,众人领命而去。
陈砚秋最后叫住陈安:“还有一件事,你亲自去办。”
“老爷请吩咐。”
“去苏府,告诉夫人和珂儿,立刻离开江宁,去杭州我岳父那里。”陈砚秋的声音有些沙哑,“记住,一定要快,今天就出发。”
陈安眼圈红了:“老爷,您不跟夫人道个别吗?”
“不了。”陈砚秋摇头,“见了面,就走不了了。告诉她……我对不住她,让她好好带大珂儿。”
“老爷……”
“去吧。”
陈安含泪而去。
正堂里,只剩下陈砚秋一人。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十三个红点。
这盘棋,他落了下风。
但棋局还没结束。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