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
他是陈砚秋。
是那个从汴河码头走出来的船工之子,是那个在科举路上屡遭磨难的寒门士子,是那个在江南这片土地上,想要做点什么的学事司提举。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再难,也要走下去。
快到学事司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黑衣人,脸上戴着铁面具。
月光下,那面具泛着冰冷的光。
“陈砚秋?”铁面人的声音嘶哑,像是金属摩擦。
“你是谁?”
“‘清流社’,铁面先生。”铁面人缓缓走出阴影,“奉郑先生之命,来取你性命。”
陈砚秋心中一凛。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郑贺年就这么急着杀我?”
“你不死,江南不稳。”铁面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剑,剑身在月光下如一泓秋水,“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陈砚秋后退一步,手摸向袖中的短剑。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墨娘子说过,这个铁面人的武功极高,三招就能要她的命。自己这点功夫,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等等。”陈砚秋忽然道,“我死之前,能不能问个问题?”
“说。”
“郑贺年组建‘自保会’,真是为了江南百姓,还是为了他自己?”
铁面人沉默片刻,道:“有区别吗?在他看来,他就是江南,江南就是他。他好了,江南就好了。”
“歪理。”陈砚秋摇头,“江南是千万百姓的江南,不是他一个人的江南。他凭什么代表江南?”
“凭实力。”铁面人举起了剑,“这个世道,强者为尊。你输了,所以你说的话,都是错的。”
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快如闪电。
陈砚秋甚至来不及拔剑,只能侧身躲避。
剑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第一招。”铁面人收回剑,“你的身手,比我想象的还差。”
陈砚秋拔出短剑,喘息着。
他知道,下一招,自己必死无疑。
但他不逃。
不是不想逃,是逃不掉。
与其狼狈逃跑,不如站着死。
“来吧。”他握紧短剑,“让我看看,郑贺年养的狗,有多厉害。”
铁面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第二剑刺出。
这一剑更快,更狠。
直取心口。
陈砚秋闭上眼。
结束了。
也好。
这条艰难的路,终于走到头了。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反而听到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陈砚秋睁开眼,看到一个素衣女子挡在他身前,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勉强架住了铁面人的剑。
女子背对着他,长发如瀑,身形纤弱,却站得笔直。
“月娘?”铁面人声音中带着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先生,收手吧。”月娘的声音在颤抖,但很坚定,“陈提举不能杀。杀了他,江南就真的乱了。”
“让开。”铁面人冷声道,“这是郑先生的命令。”
“先生错了。”月娘摇头,“陈提举是忠臣,是江南的希望。杀了他,先生会成为千古罪人。”
“你……”铁面人显然没想到月娘会反抗,“你背叛郑先生?”
“我不是背叛。”月娘深吸一口气,“我是救他。先生已经走得太远,再不回头,就来不及了。”
铁面人眼中闪过杀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手腕一抖,震开月娘的匕首,第三剑刺出。
这一剑,直取月娘咽喉。
陈砚秋想推开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月娘肌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铛!”
又是一声脆响。
一把弯刀架住了铁面人的剑。
墨娘子。
她终于来了。
“铁面先生,”墨娘子挡在月娘和陈砚秋身前,“好久不见。”
铁面人收剑后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墨娘子,你也来蹚这浑水?”
“这浑水,我已经蹚了很久了。”墨娘子冷笑,“想杀陈砚秋,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铁面人看了看墨娘子,又看了看月娘和陈砚秋,知道今晚杀不了陈砚秋了。
“好,很好。”他收起剑,“墨娘子,月娘,你们记住今天的选择。郑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