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士子凑钱买的。棺木上盖着一块白布,布上放着他那本烧焦的《论语》。
跟在后面的是上千名士子和百姓。没有人组织,都是自发来的。他们穿着素衣,戴着白巾,沉默地走着。没有哭声,没有喊叫,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在雪地上沙沙作响。
赵明诚也来了,穿着便服,以私人身份送了一程。王守仁那些官员一个都没来。
棺木葬在城西的义冢。墓碑是陈砚秋亲笔写的:“故童生周文礼先生之墓”。没有官衔,没有谥号,只有一个读书人最朴素的称号。
下葬时,张焕代表士子念了一篇祭文。念到最后,他泣不成声:“……先生一生,皓首穷经,所求者无非‘公平’二字。然公平不至,竟以身殉。今日学生在此立誓:先生未竟之志,学生当继之;先生未走之路,学生当行之。天日昭昭,此心可鉴!”
所有士子齐齐跪倒,对着墓碑三叩首。
陈砚秋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湿润了。
周文礼用生命点燃的火,没有熄灭。它化作千千万万颗火种,埋在这些年轻士子的心里。也许今天还不显,但总有一天,会燃成燎原之势。
葬礼结束后,陈砚秋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墓碑前,轻轻放下一束梅花。
“周先生,安息吧。”他轻声道,“您未看到的公道,我们会替您看到;您未等到的天晴,我们会替您等到。”
寒风吹过,梅花在雪中颤动,像是点头。
夜幕降临,江宁城华灯初上。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依旧在涌动。
陈砚秋回到学事司,在灯下展开沈括的供词,开始誊抄第三份副本。他要确保,无论发生什么,这些证据都不会消失。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这个冬天,还很长。但至少今夜,江宁城没有流血,没有哭声,只有雪落无声,覆盖着这座古老城池的伤口,也孕育着来年春天的希望。
尽管这希望,如此脆弱,如此渺茫。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