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秋,”她轻声自语,“你一定要平安。”
几乎同一时间,江宁城东,一处偏僻的小客栈里。
陈砚秋坐在二楼客房中,对面是刚刚赶来的墨娘子。桌上摊着江宁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笔标记了府衙、贡院、主要街道以及几处可能的集会地点。
“郑贺年突然加征,绝不是巧合。”墨娘子指着地图,“你看,摊派的重点区域,都是商户聚集、市井繁华之地,也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这分明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将民怨煽到最高点。”
陈砚秋面色凝重:“我今早混进城时,街上已经乱成一团。差役催逼甚急,有几个小贩因抗拒摊派被打得头破血流。百姓怨气冲天,若再有人煽风点火,腊月初十那天,恐怕就不止是士子请愿了。”
墨娘子点头:“方孝节那边,我已经派人接触过了。他倒是愿意见你,但提出了条件——必须单独见面,地点由他定,时间就在今晚子时。”
“在哪里?”
“东林书院废墟。”
陈砚秋瞳孔一缩:“他倒是会选地方。”
东林书院自焚事件后,已被官府查封,成为无人敢靠近的“凶地”。方孝节选在那里见面,既是表明心迹,也是在试探陈砚秋的胆量。
“你去吗?”墨娘子问。
“去。”陈砚秋毫不犹豫,“不过,要安排好后手。陆深带的人马在城外接应,你的人在城内策应。若我两个时辰内没有出来,或者发出求救信号,你们就按计划行事。”
墨娘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值得吗?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士子,冒这么大的险。”
陈砚秋苦笑:“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墨娘子,你我都清楚,腊月初十若是爆发冲突,死的不会只是方孝节那几十个人。官府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往里跳。到时候,流血的会是成百上千的无辜百姓,江南将会陷入真正的混乱。而这一切,正中‘清流社’下怀——他们巴不得江南大乱,好趁机攫取更大的利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面带忧色的人群:“我在江南这些日子,看到太多不公,太多苦难。科举不公,士子绝望;赋税沉重,民不聊生。但这不该成为野心家制造混乱的借口,也不该成为官府滥杀无辜的理由。我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尽我所能,阻止这场悲剧。”
墨娘子沉默许久,轻声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谁?”
“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那些只顾私利的权贵。”墨娘子也站起身,“陈砚秋,你知道吗?我经营情报网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人起初也有抱负,但慢慢就被权势腐蚀,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样子。但你……你好像一直没变。”
陈砚秋摇头:“我也变过。年轻的时候,我只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后来,我想揭露黑幕,还科举一个清白。现在……我只想少死几个人,让这世道,稍微像样一点。”
两人相对无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低垂,又要下雪了。
戌时初,苏若兰的信送到了。陈砚秋看完,脸色更加阴沉。
“郑贺年背后,果然有汴京的支持。”他将信递给墨娘子,“蔡京、王黼,还有童贯——这些人都希望江南乱起来。江南一乱,他们就有借口派亲信南下‘平乱’,进而控制江南这块膏腴之地。而‘清流社’,恐怕早就和他们达成了交易。”
墨娘子快速浏览信件,眉头紧锁:“这样一来,腊月初十就更凶险了。方孝节那些人,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随时可以被牺牲掉。”
“所以今晚的见面至关重要。”陈砚秋道,“我必须说服方孝节,取消请愿。至少……要让他们改变方式。”
子时将至,陈砚秋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外罩斗篷,独自一人离开了客栈。墨娘子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东林书院在城西,原本是江南有名的书院,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在月色下如同鬼怪獠牙,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陈砚秋踏进废墟时,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陈提举果然守时。”一个声音从断墙后传来。
方孝节走了出来。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襕衫,但腰间多了一柄短剑,眼神在月光下锐利如刀。他身后,跟着那个姓孙的年轻书生孙皓,还有另外两个精悍的汉子,显然都是练家子。
“方先生。”陈砚秋拱手。
方孝节没有还礼,只是冷冷打量着他:“陈提举敢孤身前来,胆量不小。就不怕我设下埋伏,取你性命?”
陈砚秋坦然道:“方先生若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