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那房间——第一拨像是商贾,第二拨像是江湖人,第三拨……像是官差打扮,但举止可疑。”
“你们进去了吗?”
“昨夜我们趁客栈伙计送饭时,假装醉汉撞开门看了一眼。”护卫道,“房间里确实有人,是个五十余岁的胖子,面容憔悴,但确实是钱百万!他看到我们,眼神惊恐,想要喊,却被房间里另一个人制止了。”
“另一个人?是谁?”
“看不清脸,戴着斗笠。但从身形看,像是……韩似道身边的护卫。”
韩似道!
陈砚秋和李纲对视一眼。钱百万果然落在了韩似道手里!或者,至少是韩似道找到了他。
“然后呢?”李纲问。
“我们正要进一步查探,客栈外忽然来了十几个人,将客栈包围。我们见势不妙,赶紧撤离,但对方发现了我们,一路追杀。我们侥幸逃脱,但另两位兄弟……”护卫声音低沉,“没能回来。”
又折了两人。
陈砚秋心中沉重。这趟江南之行,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
“你们辛苦了,先去治伤休息。”李纲道,“此事本官自有计较。”
护卫退下后,李纲对陈砚秋道:“韩似道找到了钱百万,这是大事。钱百万掌握的秘密太多,无论落在谁手里,都是大患。”
“我们要抢在沈括之前,找到钱百万。”陈砚秋道。
“不。”李纲却摇头,“让韩似道先找到,也许是好事。”
陈砚秋不解。
李纲解释道:“钱百万若在我们手里,沈括必定全力抢夺,甚至可能狗急跳墙。若在韩似道手里,沈括的矛头就会指向韩似道。让他们先斗,我们坐收渔利。”
陈砚秋恍然:“大人高见。那我们……”
“静观其变。”李纲道,“但也不能完全不管。你派人盯着镇江,监视钱百万的动向。一旦韩似道与沈括为钱百万开战,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下官明白。”
从偏厅出来,陈砚秋走到府衙庭院中。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心中却更加清明。
沈括在苏州,韩似道在镇江,钱百万也在镇江。三股势力,三个关键人物,都在江南这片土地上。
而北方,金人的铁蹄已经踏破了辽国的最后防线。天祚帝西逃,辽国名存实亡。接下来,就是大宋了。
内忧外患,风雨欲来。
陈砚秋抬头望天。夜空如墨,不见星月。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风暴眼之中。四周是汹涌的暗流,是呼啸的狂风,是即将倾覆的巨浪。
但他不能退,也无处可退。
他要做的,是记录这一切,揭露这一切,改变这一切——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
文脉,不该是沈括之流用来谋私的工具。
道统,不该是韩似道之流用来结党的借口。
科举,不该是权贵们用来垄断权力的阶梯。
他要还给天下士子一个公道,还给大宋一个清明的未来。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寒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
陈砚秋转身,走回屋内。烛火在寒风中摇曳,却始终未熄。
就像这世道,再黑暗,也总有人举着灯,在风雨中前行。
而他,就是那个举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