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句“道统长存”,所有玄衣青衣人齐声重复:“愿文星永耀,愿道统长存!”
声震湖面,在夜风中回荡。
诵毕,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支卷轴,展开。卷轴似乎是帛制,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将卷轴在墨池上方的烟雾中缓缓拂过,仿佛在熏染,然后卷起,交给身旁的童子。
接着,最诡异的环节开始了。
八名玄衣人依次走到墨池边,每人从袖中取出一件物品,投入池中。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形状各异,有的似书卷,有的似笔,有的似印信。
投完物品,八人退后。老者再次开口,这次是分配任务般的布置。由于声音压低,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词语:“江南……士林……舆情……北边……金人……接触……分化……”
陈砚秋竖起耳朵,努力捕捉每一个字。
“……钱百万……暂且隐匿……郑元化……稳住……”
“……陈砚秋……必除……其子……警告……”
“……活字案……继续施压……江南……乱局……可趁……”
“……科举命题……秋闱……需控制……”
碎片化的词语,却勾勒出惊人的图景。这些人不仅在搞这种装神弄鬼的仪式,更在实实在在地策划着阴谋:操控江南士林舆论,接触金人,隐匿钱百万,稳住郑元化,除掉自己,警告家人,利用活字案制造文字狱加剧江南乱局,控制科举命题……
这是要做什么?颠覆朝政?还是要在即将到来的巨变中,攫取最大利益?
陈砚秋感到手心全是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观察。
布置完毕,众人向老者行礼,然后分批退去。玄衣人先走,接着是青衣人。最后只剩下老者和两名童子。
老者站在墨池边,望着池中尚未散尽的青黑色烟雾,静立良久。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那份肃穆与深沉,却透过距离传递过来。
终于,老者转身,在童子的搀扶下缓步离开。灯笼被一盏盏熄灭,墨池周围重归黑暗,只剩下月光依旧。
崖壁洞穴中,四人久久沉默。
许久,余老大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的老天爷……这些读书人,搞的什么名堂?比我们太湖上的水匪拜龙王还要邪乎。”
余永福也心有余悸:“投木牌,念名字,弄出烟雾……这分明是诅咒啊。陈先生,他们念了你的名字,还说要除掉你……”
水生年轻,更是被吓到了:“陈先生,咱们快走吧。这些人太邪性了。”
陈砚秋却摇了摇头:“还不能走。他们刚才布置任务,提到了许多关键信息。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接下来具体要做什么,如何联络,哪些人负责哪些事。”
“可太危险了!”余老大急道,“他们刚才说了必除你,万一发现我们在这里……”
“他们暂时不会发现。”陈砚秋冷静分析,“这个洞穴很隐蔽,我们进出都很小心,没有留下痕迹。而且从他们的布置看,今晚的仪式结束后,重要人物应该会留宿岛上。我们可以等到后半夜,所有人都睡了,再想办法靠近主楼,探听更多信息。”
“太冒险了!”余老大坚决反对,“陈先生,我知道你有大事要办,但命只有一条。刚才那阵势你也看到了,那不是一般的读书人,那是有势力有手段的大人物。咱们四个,就永福和水生会点拳脚,真要被发现,跑都跑不掉!”
陈砚秋看着余老大,诚恳道:“余老大,我明白你的担心。但你也听到了,他们要接触金人,要加剧江南乱局,要控制科举命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不仅要害我,要害赵大人,要害许多正直之士,更可能要祸乱整个江南,甚至危害大宋江山!若不能探明他们的计划,找到证据,将来会有多少人遭殃?江南会不会大乱?北方的金人会不会趁机南下?”
余老大沉默了。他是个渔民,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知道金人凶残,知道江南若是大乱,他们这些靠湖吃饭的人第一个遭殃。
余永福忽然开口:“堂哥,陈先生说得对。咱们既然来了,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我水性好,手脚轻,后半夜我摸过去看看。”
“不行!”余老大和陈砚秋同时反对。
陈砚秋道:“我去。我懂他们说的话,知道哪些信息重要。而且我是他们的目标,真有什么不测,也值了。”
“陈先生!”余老大急道,“你这是……”
“这样吧,”陈砚秋提出折中方案,“后半夜,我和余永福一起去。永福身手好,负责警戒和应付突发情况;我负责探听和记录。余老大和水生在这里接应。若天亮前我们没回来,你们立即驾船离开,将所见所闻报告给李纲李大人。”
余老大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砚秋坚定的眼神,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永福,你一定要保护好陈先生。若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