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险要“乱石滩”到了。
这里的岩壁向两侧展开,水面变宽,但水下情况极其复杂。月光稍亮些,能看见水面露出几处尖利的石块,更多的暗礁则潜伏在水下。余老大完全停桨,由余永福用一根长竿探路。
长竿轻轻点入水中,试探着深浅和障碍。余永福的动作极稳,每探明一处,便用手势指引方向。小船以极慢的速度前进,有时几乎是在原地挪动。有一处,船底与暗礁擦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所幸只是轻轻擦过,船身无恙。
通过乱石滩用了近半个时辰。当船身重新进入狭窄水道时,四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内衣已被冷汗浸湿。
第二处“一线天”更为惊险。
两处岩壁在此几乎合拢,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水面宽度仅余六尺,而小船宽四尺,意味着两侧各只有一尺的余量。岩壁湿滑,长满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收桨,用手。”余老大低声道。
四人将船桨收入船内。余永福和余老大一前一后,用手撑住岩壁,控制船身平衡和方向。水生和陈砚秋则分居两侧,同样用手撑壁,配合着发力。
船身缓缓挤入缝隙。岩壁冰冷湿滑,青苔的腥味扑鼻而来。缝隙内光线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极高处的一线天光。船身与岩壁摩擦,发出持续的窸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
陈砚秋感到手掌下的岩石坚硬而冰冷,他用力撑着,配合着余老大的节奏。小船一点点向前挪动,仿佛在巨兽的肠道中穿行。
这段路不过二十余丈,却感觉无比漫长。当船头终于挤出缝隙,重新进入稍宽的水道时,陈砚秋的手臂已经酸麻。
“歇口气。”余老大喘息着说。
四人稍作休息,喝了点水。陈砚秋抬头看天,月亮已升到中天,估摸已是子时前后。他们在鬼水道中已经行进了近两个时辰。
最后一段路相对平缓,但余老大提醒:“回龙湾就在前面,那是最后一关,也是最险的一关。”
果然,行不多远,水声发生了变化。原本平静的水流开始出现漩涡,小船开始微微晃动。前方水道在此急转弯,形成一个近乎圆形的回水湾。月光下,能看见水面打着旋,泛着白色的泡沫。
“看准了,”余老大沉声道,“我数到三,大家一起用力划桨。永福掌方向,水生和陈先生跟我一起划。记住,要逆着漩涡的外沿,切进去,一鼓作气冲过去。一旦被卷进中心,就难出来了。”
四人各就各位。余永福紧握尾桨,控制方向;余老大、水生、陈砚秋各持一桨。
“一、二、三——划!”
三支桨同时深深插入水中,用力向后划动。小船猛地向前一窜,切入漩涡的外沿。船身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陈砚秋感到桨叶上传来巨大的阻力,几乎要脱手。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配合着余老大和水生的节奏。
“继续!不要停!”余老大低吼。
桨叶翻飞,水花四溅。小船在漩涡边缘挣扎前行,一点点摆脱那股吸力。陈砚秋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船身在一点点前进,但速度极慢,仿佛在泥沼中挣扎。
“加把劲!快过去了!”余永福在船尾喊道。
最后一搏。三人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桨叶几乎要折断。小船终于冲破了漩涡的最强吸力区,进入相对平缓的水流。
“成了!”水生欢呼一声,随即捂住嘴。
四人瘫坐在船上,大口喘息。陈砚秋感觉双臂像灌了铅,手掌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已是磨出了水泡。
余老大擦了把汗,露出笑容:“鬼水道闯过来了。前面就是出口,再行一里,就能看到那三座岛。”
休息片刻后,小船继续前行。水道逐渐变宽,岩壁向两侧退去,月光重新洒满水面。又行了一盏茶工夫,前方豁然开朗——太湖浩瀚的水面重新展现在眼前。
而就在正东方向,约三里外,三座岛屿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它们呈品字形排列,中间那座最大,岛上隐约有灯火闪烁。
“就是那里。”余老大压低声音,“我们绕到背面去。”
小船贴着湖岸的阴影,缓缓向岛屿侧后方移动。余老大和余永福划桨的动作极轻,船行速度很慢,避免产生明显的水纹。
随着距离拉近,岛屿的细节逐渐清晰。陈砚秋取出千里眼——那是一根铜制的筒状物,两端镶嵌水晶镜片。他将眼睛凑近,调整焦距。
中间的主岛确实最大,岛上有建筑。不是寻常的农家屋舍,而是几处飞檐斗拱的楼阁,虽然看不真切,但规模不小。楼阁间有灯火,但不多,只有三四处窗户透出光亮。岛上似乎有巡逻的人影,沿着固定的路线移动。
左右两座小岛上则一片漆黑,没有灯火,但隐约可见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