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
公文的语气颇为官方,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张感,却显而易见。
“辽使……已经到了汴京?”陈砚秋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那驿丞忙道:“回大人,公文上是这么说的。听说使团规模不小,由辽国宗室耶律大石率领,已在数日前抵达京师。如今朝廷里为了如何接待、是否增援辽国之事,吵得不可开交呢。”
耶律大石!陈砚秋心中微震。此人乃是辽国末年少有的雄才,文武双全,即便在宋朝也有所耳闻。由他亲自带队出使,足见辽国对此行的重视,也意味着此行绝非简单的乞援。
打发走驿丞,陈砚秋拿着那份公文,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官方通报终于来了,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北使南来,已从传闻变为现实。而江宁,作为江南重镇,很可能成为这些北人“考察风土”的目标之一。
郑元化、钱百万、神秘北客、伪造宅院的异常、对科举文籍的诡异兴趣……所有这些,似乎都因辽使的正式到来,而被注入了一种新的、更加危险的变数。
“父亲。”一个稚嫩而带着些许不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砚秋回头,见是儿子陈珂站在廊下,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带着一丝惊惶。显然,刚才驿丞那“北使”、“戒备”等话语,吓到了这个刚刚经历童试风波的孩子。
陈砚秋心中一软,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声道:“珂儿莫怕,不过是些远道而来的客人罢了。我朝礼仪之邦,自有接待之法。”
陈珂仰着小脸,眼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忧虑:“可是……塾里的先生说,北边来的都是豺狼,他们……他们会打到江宁来吗?”
孩子的话语天真而直接,却刺痛了陈砚秋的心。连蒙学童子都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威胁,这朝廷,这天下,究竟已经不安到了何种地步?
他勉强笑了笑,安抚道:“放心,有父亲在,有王师在,江宁稳如泰山。快去温书吧。”
看着陈珂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书房,陈砚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汴京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耶律大石到了汴京,韩似道必然会有动作。郑元化在江宁,也绝不会闲着。这盘棋,因为北方恶客的闯入,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无论来的是豺狼还是虎豹,无论郑元化与北人有何勾结,他都必须稳住心神,见招拆招。江宁这片战场,因北使南来,而变得更加复杂,但也可能,蕴含着揭开更大阴谋的契机。
他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回书房。案头那枚从清风阁废墟中捡回的胶泥活字,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沉默地闪烁着微光。
风暴,似乎从北方席卷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