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参谋长，你误会了。”
他声音平和，首先表扬两人，
“你们经过实地勘察，将困难一一厘清，报喜亦报忧。
这才是一个军人该有的，实事求是的态度，这很好！”
他稍作停顿，态度却坚决起来：
“我意已决：入藏主力更改。
主攻任务，交由第二军李开方部承担，自川省西进，走川藏古道入藏。”
叶芸来黝黑的脸上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表示服从，并无丝毫被轻视，或任务被夺走的不快。
沈浪见叶芸来如此，则暗自松了口气，却不敢明显表露出来。
“但是，”萧云骧话锋一转，语气加重，
“第六军并非就此置身事外，反而任务同样艰巨。”
两人立刻挺直了腰背。
“你们要在青海方向，继续大力活动。
其一，配合地方衙门，彻底推行改土归流，打击顽固头人。
将牧场、牲畜分予贫苦牧民，争取底层人心。
务必在明年开春前，将青海境内局势，彻底稳住，打造为我们的可靠后方。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青海与藏北接壤的广阔区域：
“你们要派出一到两支精干部队，规模不必大，但须足够机敏强悍。
携带必要给养物资。从青海方向，做出进藏姿态。
多设疑兵，广布踪迹，攻打散落的据点等，声势越大越好。
吸引满庆的注意力，让他以为我军主力，必自青海而来。
从而将主要的防备力量，调往藏北。
此举，是为李开方部主力，创造有利战机。此乃声东击西之策。”
他看向两人，语气转为严肃：
“此为绝密。
除你二人，及在西宁的傅维林军师外，暂不得透露于任何第四人知晓。
不能让满庆，窥破我们的虚实。”
“明白！”叶芸来与沈浪齐声应道，神色凛然。
萧云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缓步走到一侧的槛窗边，望向庭院中那棵枝叶繁茂的银杏树。
树叶已黄了大半，金灿灿的，在午后愈发明亮的秋阳下，随着风摇曳闪烁，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西北铁路要修，雪域高原要进，北疆战事未平，东面海疆亦需绸缪……
千头万绪，如这银杏树的根系，深扎于土，又彼此缠绕，都轻忽不得。
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千万人的生计，关乎这片土地未来的气运。
“阿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在。”叶芸来应声上前半步。
“青海的事，尤其是改土归流，你要多费心。
这不是请客吃饭，必然会有反复，有抵抗，有流血。”
萧云骧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但记住咱们既定的原则：
矛头对准那些世袭罔替、盘剥百姓的头人、王爷；
务必把占绝大多数的贫苦牧民，争取过来。
田地、牧场实实在在地分下去，税赋实实在在地减轻。
唯有如此，人心才能稳住，咱们在青海的根，才算扎下。”
叶芸来重重点头，言语简练：
“总裁放心，我晓得轻重。
必定配合地方衙门，把此事办妥。”
萧云骧又看向沈浪：
“参谋部的工作不能停。
你们要继续完善从青海方向入藏的方案，
特别是针对高原反应的预防、适应措施，物资携带与补给。
万一……我是说万一，川省那边进展不顺，或遇意外阻碍。
你们第六军再难，也必须做好随时接替、从青海方向，强行入藏的准备。”
“是！参谋部即刻着手完善预案！”
沈浪的回答，干脆利落。
当日傍晚，萧云骧与长安城内的几位军政要员，一起吃了顿饭。
饭食朴素，多是本地出产的菜蔬与面食。
席间不再议论公务，只是说些故人逸事，地方趣闻，气氛倒也融洽。
夜幕降临，长安城华灯初上，军营里夜校开始了。
萧云骧不再去观摩，而是住在叶芸来收拾出的一间干净厢房里。
窗外的银杏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仿佛在诉说千年的故事。
他心中思绪，却如这秋夜的清风，难以平复。
于是在灯下铺开纸笔，就着跳动的油灯光芒，开始给远在蓉城的第二军军长李开方，撰写一封长信。
信中，他将叶芸来、沈浪勘察所得的困难，条分缕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