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庆手里,具体能战之兵有多少?驻防何处?”
叶芸来接过话头,他对军力数字更敏感:
“据多方打听,满庆直属的绿营兵,加上他能直接调动的藏兵,总数约在一千五百至两千人。
其中约半,即五百到八百人,驻在喇萨,是其核心力量;
其余分散在日喀则、江孜等要地。”
沈浪待叶芸来说罢,补充道:
“总裁,此战之关键,不在于我军能派出多少兵力;
而在于能有多少兵力,能克服上述五大困难,最终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喇萨城下,并且还能保持战斗力。
据我们参谋部测算,
按一人日耗粮约1.5斤,一头牦牛可驮150-200斤,但自身每日需消耗草料;
每百人需配四十头牦牛骡马,进藏队伍,一次最多不能超过2500人。
而在这2500人里,负责照顾牲畜的人员与后勤兵,至少得500人。
向导,通事,医护怎么也得100人。
所以,真正的战兵,只有1900人。
人再多,牲畜与粮草的需求,就会加倍增长,反而不美。
且需要预先数月,到青海藏区,适应高原的环境和气候。”
萧云骧缓缓靠回椅背,没有说话。
沈浪的分析,与他记忆深处,来自另一个时空、染着血泪的记载,严丝合缝地印证起来。
他如何不知?
从内地入藏,从来都是书写着忠诚、勇毅与巨大牺牲的悲壮史诗。
旧朝康曦五十七年,准噶尔部策妄阿拉布坦,派其大将策零敦多布,
率精兵六千,穿越千里荒漠,奇袭攻占喇萨。
杀和硕特部首领拉藏汗,控制雪域高原。
康曦震怒,命西安将军额伦特、侍卫色楞,
率军约四千人,从西宁出发,经喀喇乌苏,一路南下进藏。
然因孤军深入、补给耗尽,士卒高原反应甚剧,非战斗减员剧增,行军迟缓。
最终在喀喇乌苏河畔,遭以逸待劳的准噶尔军围困,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额伦特力战而死,色楞被俘后亦遭杀害,忠骨埋于雪域高原。
到了乾龙五十七年,廓尔喀二次入侵藏区,甚至洗劫了班禅所在的扎什伦布寺。
乾龙帝命福康安为大将军、海兰察为参赞大臣,
率满、汉、索伦及蒙古骑兵约一万五千人,分两路入藏反击。
其中主力正是取道青海:
福康安自西宁出发,经玉树、唐古拉山,
在隆冬季节强行军,六十天疾驰一千五百公里,突然出现在喇萨,震惊全藏。
此战虽成功驱逐廓尔喀,维护了疆土完整。
但翻阅史料,字里行间皆是血泪——严寒、缺氧、雪崩、疾病......
让这支精锐之师尚未接敌,便冻毙、病死者十之三四,魂断风雪途中。
而从川省方向进藏,虽然同样翻山越岭,艰险异常。
但历史证明,可行性却大得多。
自康曦年间平定藏区后,旧朝便着力经营川藏线,建立了一套相对完善的“川藏粮台”制度:
在打箭炉、里塘、巴塘、察木多等地设立固定粮站,储备粮秣;
沿途可向藏民征调,购买部分物资,减少由川省转运之苦;
驮运主要依靠更适应山地、耐粗饲的骡马;
且沿途有汉商开设的“锅庄”,提供歇脚、补充之便。
路线海拔虽有起伏,但多数路段在三千五百米以下,人体适应性相对更好,高原反应不如青海线剧烈。
更重要的是,川省对川西藏区拥有更直接、更强的控制力。
可在当地征调民夫、向导、粮草,协调成本,远低于在青海部落区域。
历史记载清晰:
康曦五十九年,第一次青海入藏惨败后,康曦帝决意大举反击。
岳钟琪被任命为前锋总兵,正是率军自打箭炉入藏。
他奇袭里塘、巴塘,迅速平定当地的亲准噶尔势力;
在察木多,击溃准噶尔策应部队;
最后抢占墨竹工卡,直逼喇萨,配合青海方向的兵力,成功将准噶尔势力,驱逐出高原。
到了雍政朝,贵族阿尔布巴,谋杀首席噶伦康济鼐,引发内战。
雍政命查郎阿为钦差大臣,岳钟琪统筹后勤与兵力调度。
大军主力,依旧是从川省出发。
经打箭炉、察木多入藏,迅速逮捕阿尔布巴,稳定了局势。
即便到了红朝,十八军主力,也是从川省方向,克服千难万险,最终抵达喇萨。
他当初给第六军布置进藏任务时,虽知青海线艰难,内心仍存着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