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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太平天国之东方醒狮 > 第765章 烟帐

第765章 烟帐(1/2)

    去年十一月,夏军大举东出北上。

    自那时起,贤丰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坏消息起初像隔三差五刮来的西北风,尖利利的往骨头缝里钻;

    后来就成了扑面的暴风雪,劈头盖脸,让人透不过气。

    张国梁战死,骆秉彰兵败,胜保被俘,李绍荃归降,僧格林庆倒在雪夜里……

    一道道军报穿过烽烟送进紫禁城,像一层层雪,无声覆在贤丰日渐虚浮的心口上。

    他知道,朝廷的气数,连同他自己的命数,都像西洋自鸣钟里下坠的钟摆,每动一下,就离彻底静止更近一分。

    进了五月,天气转暖,消息却一天比一天坏。

    江南最后一支大军——穆荫与福安统率的十余万人,在无锡城下被围歼。

    主将福安战死于巷战,钦差穆荫被俘。

    消息传到京师那日,贤丰砸碎了手边的茶盏。

    紧接着,苦撑半年的晋省也完了。

    天气一暖,夏军攻势陡然加快。绿营提督富明阿,死在了太原城头。

    李绣成部旋即挥师北上,猛攻大同。

    兵锋直指张家口,眼看就要从西北面包围京师。

    真正让紫禁城震动的,是石达凯那支号称百万的北伐主力。

    探马回报,大军已过正定府,距京师不过五六百里。

    队伍行进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日不散。

    且前锋游骑,已成群结队,出现在保定府一带。

    消息传回,京城里最后一点敢战之气,也随之散尽了。

    肃顺奉旨召集八旗、绿营、步军衙门拱卫京师。

    点卯册上列着十余万人,校场上只到了四万出头。

    这当中,近半是面黄肌瘦、甲胄不全的老弱,拄着枪杆都站不直。

    最讽刺的是那支“威远新锐营”。

    此营御赐军名,由桂良亲自操办,全按泰西军制编练,本该是五千八旗精锐。

    一点验,实有人数不足三千。

    细查下去,名册上的八旗子弟,大半是冒名顶替——多是些吃不上饭的流民。

    那些正主儿,花些散碎银子,甚或仗着权势不出钱,便找人顶替自己当兵充数。

    自己照样领粮饷,在京城里提笼架鸟、听曲斗蛐蛐,逍遥快活。

    仿佛逼近的烽火,只是戏文里的锣鼓点儿。

    可这逍遥,到底是到头了。

    王公勋贵们嗅到末路的气味,各自寻起门路。

    户部左侍郎崇纶那几人,早把金银细软装箱打包,携家带口奔向津门,登上海船。

    有的东渡小日子,有的远赴米国旧金山。

    没那么多钱的,慌慌张张往关外辽东老家跑。

    更有人暗中派了心腹,悄悄与南边来的“生意人”接洽,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连那些来京的泰西洋人使团——不列颠、高卢、米国讨要军火欠款的,罗刹国逼迫割让土地的——也都吃了闭门羹。

    管事的人不是“病了”,就是“外出公干”。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红毛鬼的红脸白脸。

    要钱?要地?

    自个儿对着紫禁城的红墙喊去吧。

    贤丰身心俱疲,如一尊描金绘彩的泥塑——外壳辉煌,内里早被掏空,唯余干裂的尘土。

    这一日中午,他将所有烦心事推给肃顺,只带了安德海和几个贴身太监,悄悄去了奉先殿。

    殿内烛火长明,幽幽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从太祖太宗,直到先帝。

    贤丰在冰冷的金砖上跪下,望着那一层层森然肃穆的灵位。

    想说什么,喉咙先哽住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起初是无声的,继而肩膀耸动,终于变成压抑的、野兽哀鸣般的哭声。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瘫软,仿佛要将登基以来积压的委屈、恐惧、不甘,全倾倒在这阴森的大殿里。

    安德海领着几个太监,垂手立在殿外阴影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良久,贤丰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踉跄起身。

    他深吸几口带着香火味的空气,哑着嗓子吩咐:

    “去储秀宫。”

    暮春时节的储秀宫,有种繁华将尽的静谧。

    庭中海棠花期已过,深绿叶片间,挂着零星褪色的残红。

    几株石榴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像一簇簇小火焰,在午后斜阳里,兀自燃烧。

    游廊曲折,朱漆暗淡。

    地面尺二金砖被岁月磨得温润,倒映着廊檐下,微微晃动的宫灯影子。

    正殿檐下悬着“恭修内治”的匾额。

    殿内陈设着多宝阁、座屏、紫檀桌椅,器物精巧,却透着一股冷清。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脂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是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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