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錱的十六师和韦志俊的十七师,近三万人马,悄无声息地从上下游涉水过河。
待到两部运动到位,佐湘阴令旗一挥,炮声骤起。
“打!”
夏军自北、东、西三面同时攻击。炮火轰鸣,硝烟瞬间笼罩袁家庄。
常胜军的洋枪队确实凶猛,排枪打得又密又急。
但在夏军更迅猛的炮火覆盖、散兵突击、射速惊人的后膛枪、以及精准狙击的压制下,防线很快被撕开数道缺口。
短兵相接时,夏军士兵手中的转轮手枪,更让常胜军难以招架。
战斗进展比佐湘阴预料的还要快。
不过半日,袁家庄枪声便稀落下去。
常胜军主力被歼灭,主将华尔身中数弹,毙命于一处矮墙下。
残余三千余人见突围无望,弃械投降。
佐湘阴骑马进入尚有余烟的战场,王錱迎上来,脸上带着激战后的亢奋:
“大帅!常胜军完了!华尔那洋鬼子的尸首找到了,您要不要看看?”
“不必了。”佐湘阴摆手,
“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大军休整一晚,明日开赴无锡城下。”
第二日,三个军的十五万虎贲之士,将无锡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穆荫带回的残兵,与福安原有守军合在一处,合计不过六万余人。
但福安所部,是他统率数年的兵马,颇有战力。
无锡虽为县城,却非同小可。
此地乃漕粮转运咽喉。码头、丝市、钱庄、米行鳞次栉比,工商业繁盛,远超寻常府城。城墙也修得高厚坚固。
夏军试探性攻了两次,竟都被福安亲自率部击退。
城头火炮火枪打得凶猛,夏军折了些人手。
佐湘阴闻报,骑马绕城巡视一圈,下令停止步兵扑城。
他分兵将无锡四面牢牢围住,不使走脱一人,却不急着总攻,等待后续炮兵到来。
他还发现了无锡城一个致命软肋:京杭大运河的主航道,自西北而来,穿城而过。
时值仲春,连绵阴雨导致运河水位上涨,河道比平日更为宽阔。
水师副统领罗大纲亲率两艘“扬子鳄”级攻城船,沿运河而来。
巨大的船只推开浑浊河水,最终锚泊在无锡城北,距城墙两三里地。
那粗短的203毫米攻城炮,再次昂起狰狞的炮管。
同时,后队夏军炮兵到位,将城头绿营火炮打得七零八落,无法威胁攻城船。
总攻在午后开始。
“轰隆——!”
攻城炮的怒吼,比在镇江时更加震撼,因为距离太近了。
每一声巨响,都像直接砸在守军的心口。
无锡城墙或许比常州坚固,但在这种专为破城而生的重炮面前,依然脆弱。
厚重城砖在一次次精准轰击下,像酥脆糕饼般层层剥落、崩塌。
砖石碎块和着泥土,暴雨般砸落。
两个时辰的持续轰击后,城西一段近二十丈的墙体,终于支撑不住,在巨响中坍塌下去,激起漫天尘烟。
“缺口打开了!”
夏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总攻号角激越响起。
无数黄色身影,如同决堤洪水,呐喊着涌向那道致命缺口。
守军曾试图在缺口后方组织抵抗,架起火炮,排开火枪队。
但在夏军炮兵延伸覆盖和突击部队猛烈火力压制下,抵抗很快被汹涌人潮淹没。
战斗迅速向城内街巷蔓延。喊杀声、爆炸声、哭叫声响成一片。
福安倒有些武将硬气。
闻知城墙已破,他亲自披挂,提起大刀,率督标营做困兽之斗。
在南长街一带,与夏军逐屋争夺,火枪打坏了好几支,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
“军门!走吧!从东门还能冲出去!”
一个满脸是血的参将拽住他。
福安一把推开,望着四周越来越近的黄色浪潮,厉声嘶吼:
“走?朝廷将江南托付于我,今日城破,有何面目再见圣上!唯有死战,以报皇恩!”
说罢举刀冲向夏军,最终被数枚子弹同时击中,当场战死。
穆荫在县衙里,听着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面如死灰。
他脱下官服,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青色旧袍,静静坐在大堂之上。
当夏军第七军军长刘昌林率兵闯入时,只见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钦差大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堂中间。
“我……穆荫,”他的声音干涩,“向夏军请降。”
江南绿营最后的主力,六万余人,非死即降,烟消云散。
无锡既下,江南门户洞开。
佐湘阴马不停蹄,挥师东进,兵锋直指姑苏。
那座以园林闻名的古城,此刻已无重兵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