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疯狂抖动,眼睛死死盯着佐湘阴,半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扭曲的嘶叫:
“朕……朕是天父之子!是真命天子!”
佐湘阴闻言,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哈哈哈……好一个天父之子!”
“莫说你这欺世盗名的神棍,就算你真是九天大罗金仙临凡,如此视百姓如草芥,摧毁华夏根基。”
“百姓豁出性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他笑声一收,盯着神王涣散的瞳孔,一字一顿道:
“岂不闻尚书有云: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
摇了摇头,语气转为极致的轻蔑:
“哦,我倒是忘了。”
“你不过是个连秀才都考不上,却妄图用一套邪说,奴役天下的狂悖之徒。”
“圣贤经典中的道理,你如何能懂?”
说罢,他不再看床上那具颤抖的躯壳,转向赖汉英,语气恢复平淡:
“等他断了气,我们再来收殓。”
随即,对刘蓉、张秀眉等人道:“我们出去。”
他转身,衣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向门外走去。
刘蓉等人紧随其后。
神王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指向佐湘阴离去的背影,手臂却因无力而剧烈颤抖。
他眼球凸出,死死盯着门外消失的身影,一股气堵在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呃…呃…’声。
仿佛想吼叫,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
忽然,他身体一僵,一口浓稠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溅在明黄的锦被上。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向后仰倒,重重摔回枕上。
“神王!”
“爹爹!”
赖氏与幼主的哭喊声,顿时在暖阁内响起。
佐湘阴等人,站在金龙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远处城中,还有零星的枪声和火光,但大局已定。
昔日入夜后,必定千灯璀璨、亮如白昼的神王府。
此刻除了他们身边几盏气死风灯,便只有身后金龙殿内透出的微弱烛光。
与天上疏星冷月相应,显得格外寂寥。
钱开泰吐出一口白气,笑道:
“总军师方才一番痛斥,可谓掷地有声,酣畅淋漓!”
“钱某心中憋了多年的话,今日总算得总军师一吐为快。”
刘蓉也轻声笑道:
“观其神色,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大帅若再不骂,他怕是连听都听不见了,枉费一番口舌。”
他略微思索,问道:
“只是……他死后,遗体如何处置?毕竟曾是……”
“总裁早有交代,运回花县,埋入洪氏祖坟。”
佐湘阴接口道,语气平淡,
钱开泰略一沉吟:
“是否……需要起一座像样的坟茔?”
佐湘阴摆了摆手,打断他:
“不必。总裁说过,该被铭记、该受后世香火祭祀的,是冯云杉、萧朝桂、杨琇青,是千千万万战死、无名的神军将士。”
“可惜他们大多尸骨无存,无处可寻了。”
他望着远处黑暗中巍峨的殿宇轮廓,缓缓道:
“至于洪琇诠,允其归葬祖茔,已是出于安抚众多神国旧部考量,而给予的待遇。”
“一个寻常坟头,都便宜他了。”
“后世子孙祭拜祖先时,顺带给他添一抔土,已是他的造化。”
众人默然。
此时,侧门响动,赖汉英脚步踉跄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一片麻木的疲惫。
走到佐湘阴面前,低声道:
“佐大帅……神王,驾崩了。”
佐湘阴点了点头,没说话。
赖汉英静立片刻,又道:
“他最后……抱着幼主,流了许多泪,似乎……清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佐湘阴:
“或许,真是被大帅骂醒的。”
“只是这一醒,便要直面国破家亡、众叛亲离、万事皆休的绝境……”
“于他而言,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佐湘阴转过头,目光如电,看向赖汉英:
“赖兄,今日战死在这上京城内外的,便不下千人。他们因神王之命令,皆成新鬼。”
“冯云杉埋骨何处?萧朝桂魂归何方?我夏府经过数年寻找,尚不得两位先烈骸骨。”
“而杨琇青,韦昌徽更是被挫骨扬灰,尸骨无存!”
“比起他们,洪琇诠享受人间至富至贵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