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出生入死的弟兄,方是正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能管得了几代?”
这番言语,击碎了李绍荃心中道义与家业编织的残念。
他闭目凝神片刻,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袍袖,竟向着胜保,郑重其事地长揖一礼:
“克斋兄所言,虽直刺肺腑,却是洞彻时势的实话。”
“如此……便劳烦足下,回禀萧总裁:李绍荃愿率麾下剩余淮勇将士……请降。”
胜保的目光,缓缓环视帐内其他人。
吴长庆默然颔首,张树声轻叹一声,别过脸去,刘鸣传仰靠椅背闭上双眼,周馥等幕僚垂首不语。
无人出声反对。大局已定。
胜保缓缓站起身,脸上神色复杂难辨,似悲似喜,似嘲似哀。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夏军棉袄,低声自语般道:
“如此……也好。想不到我胜保为夏军所办首桩差事,竟是如此顺利。”
“真不知……是该哭呢,还是该笑。”
他转身走向帐门,口中喃喃,恍若梦呓:
“果真是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耶?”
帐帘掀起,冬日惨淡的天光,汹涌而入。
他牵过自己骑来的那匹瘦马,缓缓地翻身而上。
在李绍荃亲兵的引导下,走出淮勇营地。
青色的人潮,无声地为他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无数道目光,聚焦于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看他向着夏军壁垒的方向,迤逦行去。
目光中,早先的绝望茫然已然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默然,与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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