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槌脱手,军鼓滚落泥地,发出一声闷响。
精准,冷酷,专挑要害,专打指挥节点和士气象征。
失去了指挥的军官,失去了引导的旗帜和鼓声,两个营的进攻势头,顿时一滞。
士兵们茫然四顾,看见长官倒地,听见身后炮兵阵地的惨烈爆炸和冲天浓烟。
恐慌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
“撤!快撤!”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松散的攻击阵型瞬间崩溃。
幸存的淮勇们,再也顾不得队形,转身就跑,狼狈逃回出发阵地,留下几十具尸体和伤员在野地里呻吟。
刘鸣传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急令手下军官收拢溃兵,稳住阵脚。
同时,深吸几口冷冽的空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与怒火中冷静下来。
此刻,他总算有些明白了夏军的底气所在,明白了那道简陋壕沟背后,藏着怎样一套冰冷高效的杀戮逻辑。
超远射程、精准犀利的炮兵;
躲在壕沟里、专打军官旗手、瘫痪指挥的精准射手;
还有那条能让步兵躲避炮火直瞄的壕沟……
夏军根本没打算像洋教官教的那样,堂堂正正列队对射、冲锋搏杀。
他们是在用一套全新的、高效的战法,来抵消淮勇的人数优势。
除非,淮勇用最笨拙最血腥的方式,不顾伤亡地集团冲锋,拿性命去填平那道壕沟。
否则,如何能靠近夏军阵地?
但真的要命令几千儿郎,顶着炮火和枪子,用血肉之躯去堆平壕沟吗?
就算侥幸堆平了,后面还有石塘镇的残垣断壁可以据守。
夏军还能退,还能继续拖,继续用这种法子消耗。
而栏杆集那边的胜保,还能撑多久?
数万淮勇,又经得起多少这样的消耗?
寒风凛冽,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吹过土坡,吹得他脸颊生疼,也吹得他心头一片冰凉。
土坡下,是惊魂未定、士气受挫的“鸣”字营官兵;
远处,是那道沉默却散发致命气息的怪异壕沟;
身后,是正在赶来的友军。
刘鸣传站在土坡上,望着前方那片躺着百十具属下尸首的旷野,良久,没有言语。
脸上的几点麻子,在晴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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