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回来的。”
骆秉彰打断他,语气坚定,不知是说与部下,还是告慰自己,
“子春定不负我。”
他喘了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显是神疲力乏:
“荩臣,你自去布置防务,不必守于此间。务必留意东面,遣人接应湘果营。”
“末将领命!”刘岳昭躬身退下。
“传令各营,”骆秉彰提高声量,虽中气不足,却自带不容置辩的威仪,
“彻底清点所有粮秣弹药,统一调配。即日起,口粮减半发放,节省火药炮弹。”
“各哨各队,严守战位,擅离者,斩!”
“是!”
帐内营官领命退下,柳湘莲见势不妙,亦悄然溜出帐外。
骆秉彰独坐于渐趋昏暗的帐中,耳闻远处那愈发明晰的枪炮轰鸣。
亲兵轻步而入,点亮案头油灯,又奉上一碗新煎的汤药。
浓褐的药汁在碗中微漾,映着帐中跳动的灯焰。
骆秉彰没去看那碗药,将目光投向壁上悬挂的作战地图。
图上,代表夏军的赤色箭头,已从北、东、南三面,狠狠钉向标注“甑山”的那点墨点。
而他这支孤军的蓝色印记,早已淹没于一片刺目的猩红之中。
“兵为将有……”
他无声咀嚼此四字,嘴角掠过一阵苦笑。
成也由此,败,恐亦系于此。
私谊纽带,铸就此军敢战之骨,亦成其捆缚之索,终使兵为将私。
除却周达武、胡忠河这般出身草莽、又深蒙其恩的统领肯效死力。
似黄淳熙这等心思活络的读书人,临到生死关头,未必真愿死不旋踵。
薛津突围之败,面上是夏军悍勇、非湘籍兵卒惜命,
然黄淳熙那点私心,又何尝不在暗处作祟?
但他即便洞悉,又能如何?
能立擒黄淳熙,依军法枭首示众,以整肃军纪么?
不能。
莫说此刻身陷重围,内部再经不起波澜。
便是平日,除非他决意舍弃“湘果营”,否则斩了黄淳熙,何人可继?何人敢继?
届时能不酿成兵变,便属他手腕高明了。
帐外,已暮色四合。
北风呼啸掠过山岭,摇撼营帐。
极目望去,夏军连营灯火,绵延如星海,将整座甑山围困于中央。
骆秉彰缓缓闭上双眼,伸出手,终是端起了那碗已然凉掉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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