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的技术,”林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陈大奎那双因惊疑不定而闪烁的眼睛,“可以把这些真实的‘异常’,通过算法模拟,转换成符合逻辑的‘正常波动’。比如设备短暂失联、信号干扰、偶发性操作延迟……我可以让虚假的数据,看起来比真实的更‘真实’,更能经得起任何层级的审查。”
他合上笔记本,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条件很简单。”林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甚至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谈判式的“专业感”,“工区给我‘按时下班’的自由。晚上六点以后,我的时间属于我自己。作为交换,我可以为工区提供‘数据优化’服务,确保所有需要‘好看’的数据,都天衣无缝。尤其是……某些特殊项目的数据,比如G137区段家属楼那片地的沉降报告?”
当“G137区段”、“沉降报告”这几个字清晰地吐出时,陈大奎脸上的猪肝色瞬间褪去,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苍白。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重新重重地跌坐回沙发里,皮沙发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死死盯着林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暴怒,有惊骇,有难以置信,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被戳破秘密的狼狈和动摇?
就在这时,办公室虚掩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赵叔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双刚领到的、散发着橡胶味的劳保鞋。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和痛心,他看到了桌上的处分书,看到了那个U盘,看到了林野冰冷而陌生的侧脸。
“小林!”赵叔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别!别干傻事啊!咱不能……”
“成交!”
陈大奎猛地打断了赵叔的哀求,声音嘶哑,却异常干脆。他肥胖的脸上,那丝狼狈和动摇瞬间被一种混合着贪婪和残忍的狠厉所取代。他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那个黑色的U盘,看也没看,像丢弃一块烫手的垃圾,“嗖”地一声,准确地将它扔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正好砸在那个被遗弃的旧U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合作?哼!”陈大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重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手指间哗啦哗啦地转着,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如同鬣狗般的光芒,“不过,林野,空手套白狼可不行。你晚上搞副业赚的那些‘外快’,每月……分三成出来,上交工区。”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冰冷而贪婪:
“就当是……工区替你‘管理’这些敏感数据的辛苦费。很合理,对吧?”
夕阳如同一颗巨大的、行将就木的暗红色火球,沉沉地坠在G137区段2500米标桩后方的地平线上。无边无际的铁轨、灰扑扑的石碴、远处低矮杂乱的棚户区轮廓,都被涂抹上一层粘稠、冰冷的血色余晖。
林野站在冰冷的钢轨旁,脚下是粗糙的石碴。一台沉重的全站仪支在三脚架上,镜头无声地对准前方一片地势明显低洼的区域。仪器屏幕幽幽地亮着,一行猩红的数字如同凝固的血珠,无声地宣告着事实:
【沉降速率:0.20 mm\/h】
林野的目光掠过那个数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掏出那块曾记录着他“罪证”的智能手表,屏幕在血色夕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手指划开,熟练地点开那个曾带给他希望、又将他拖入深渊的代跑软件。冰冷的蓝光照亮他同样冰冷的脸。
他点开一个隐藏极深的、标记为“工具”的子菜单。里面不再是熟悉的接单界面,而是一个简陋的输入框和几个参数调节滑块。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将那个刺眼的“0.20”,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删改成了“0.05”。接着,手指在几个滑块上微调,模拟出合理的设备震动干扰信号,伪造了一段对应的“稳定”波形数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最后,指尖悬停在屏幕中央那个猩红的“上传”按钮上。
一秒。
两秒。
指尖落下。
【数据上传成功:G137区段2500m沉降监测点,速率0.05mm\/h,状态稳定。】
几乎是同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工区的系统提示,是银行卡入账的短信通知:
【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转入元,余额……
冰冷的电子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一千五百块。一笔沾着“安全”血迹的佣金。
“小林……”
苍老、疲惫、带着无尽痛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赵叔拄着他那根磨得油亮的道尺,像一株被风沙侵蚀到只剩枯枝的老树,站在几米开外的石碴坡上。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佝偻的剪影,那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里面翻涌着失望、悲哀,还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
“你现在……跟他们,还有啥区别?”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冰冷的铁砧上。
林野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坑洼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