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陈大奎的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偷设备?还他妈的敢威胁人?林野,你本事是真不小啊!”
警棍的橡胶头,带着风声,重重地戳在林野的胸口,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倒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设备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晨光惨白,像一层薄薄的锡纸,无力地贴在劳人科办公室肮脏的玻璃窗上。室内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纸张、劣质茶叶和汗液混合的沉闷气味。林野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对面的陈大奎陷在宽大的旧皮沙发里,肥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快烧到过滤嘴的香烟,袅袅青烟盘旋上升,模糊了他那张油腻而阴沉的脸。
两张A4纸被随意地扔在林野面前的桌面上,如同两张催命符。
第一张,抬头是鲜红刺目的“xx工区处分决定书”:
【林野同志,因严重违反工区纪律,涉嫌伪造巡检数据、偷窃工区设备、威胁恐吓同事……经工区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处理……】
第二张,标题则是冰冷的“岗位调动确认书”:
【林野同志自愿放弃本年度岗位技能等级认证资格,服从工区安排,调往兰新线K370区段(戈壁无人值守点),担任沉降监测员……】
兰新线K370。这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冰,瞬间沉入林野的胃底。那是真正的流放之地,千里戈壁,荒无人烟,只有风沙和永不停歇的沉降。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一个活人的坟墓。
“选吧。”陈大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和残忍。他把玩着手里那串明晃晃的汽车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响声,“要么,现在就卷铺盖滚蛋,档案里记一笔,我看哪个正经单位还敢要你这种‘破坏分子’!要么……”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第二张纸,“收拾收拾,去戈壁滩上喝风吃沙子,老老实实待着,兴许还能混口饭吃。”
皮沙发在他肥胖的身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林野的目光从两张纸上缓缓抬起,没有看陈大奎,而是落在桌角那个沾满茶渍的廉价塑料垃圾桶里。昨夜那个存着“铁证”的U盘,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几团废纸和烟蒂中间,像一个被遗弃的垃圾。它没能成为武器,反而成了自己愚蠢和软弱的象征。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那冰冷仿佛冻结了血液里最后一丝愤怒和不甘,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林野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两张纸。他的手,在陈大奎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探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工装内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U盘。
不是昨夜那个。是另一个,款式老旧,边角磨损得厉害。
他将这个U盘轻轻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放在了那两张决定命运的A4纸旁边。手指甚至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陈工长,”林野开口了,声音异常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这里面,是张明自2023年8月至今,所有巡检任务的原始数据记录副本,包括系统自动生成的每一次操作日志、时间戳、设备Id……当然,还有后台自动修正的痕迹。非常……完整。”
陈大奎脸上的慵懒和戏谑瞬间凝固了。他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小眼睛猛地瞪圆,死死盯着那个不起眼的黑色U盘,仿佛那是一条盘踞在桌上的毒蛇。他脸上的横肉抽动着,由黄转红,最后涨成一片骇人的猪肝色。
“你……”他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来,肥硕的身躯带起一阵风,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野的鼻尖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而变调,“你他妈还敢威胁我?!林野!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威胁?”林野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那根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如同冰面上反射的微光。他慢条斯理地从椅子旁的地上拿起一个同样陈旧的帆布电脑包,拉开拉链,取出那台廉价的便携式笔记本。开机,幽蓝的光映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
屏幕亮起,他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文件和分析图表。
“不,工长,您误会了。”林野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诚恳”,“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调出一个复杂的、由折线和柱状图组成的界面,正是张明那份“完美”数据的分析模型。
“您看,”林野指着屏幕上一条平滑得近乎虚假的轨迹曲线,“张明的数据,表面看完美无缺,但在专业的数据清洗工具下,这种‘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真实。就像……”他顿了顿,找到一个精准的比喻,“就像一张pS过度的照片,骗骗外行可以,遇到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猫腻。”
他的手指又点开另一组数据,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