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蔫头耷脑地认了栽,刚应下给老周头补双倍药钱,胸口突然一阵憋闷,嗓子眼儿发腥,“哇”的一声,一口血沫子喷在了账本上,红渍晕开,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假账数字糊得一塌糊涂。
这下可把众人吓了一跳,王雪手里的高粱泡果子“啪嗒”掉在地上,张阳赶紧凑过去探他的脉搏,嘴里还念叨着:“脉象浮数,气息紊乱,这是典型的血热妄行啊!”
王宁皱着眉上前,扒开钱多多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颈侧,转头冲后院喊:“张娜,拿剪刀剪两把高粱泡根来,再抓一把桑叶!”
钱多多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道:“王……王掌柜,我是不是要完了?我这钱还没花完呢……”
王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气急攻心,血热上涌罢了。高粱泡根凉血和瘀,桑叶清热润燥,两样配伍,正好对症下药。”
说话间,张娜就端着洗净的药材过来了,张阳手脚麻利地生火熬药,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了出来。
钱多多眼巴巴地盯着药罐,咽了口唾沫:“这……这野草煮的水,真能喝?别再把我喝出别的毛病来。”
“爱喝不喝,”王雪叉着腰怼他,“刚才你还说这是破藤烂叶呢,现在知道求着喝了?”
钱多多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耷拉着脑袋装死。没一会儿,药熬好了,张阳端着一碗褐黄色的药汁过来,钱多多捏着鼻子,皱着眉,跟喝毒药似的一饮而尽。
说来也怪,一碗药下肚没半个时辰,他胸口的憋闷就散了大半,再没咳出血来,脸色也缓过来了些。他咂咂嘴,回味着药汁里淡淡的甘甜,忍不住道:“这……这药还挺好喝,比我那补药顺口多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宁调侃道:“怎么样钱老板?这‘不值钱’的高粱泡,治好了你这‘值钱’的病,算不算一物降一物?”
钱多多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算……算你厉害!我这就去给老周头结账,还不行吗?”
这边钱多多的事刚摆平,后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刘二压低的嘀咕声。林婉儿耳朵尖,率先听出了不对劲,冲王宁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绕到后院墙根下。
只见孙玉国拄着拐杖,正踮着脚扒着墙头,瞅着那片高粱泡藤直咽口水,刘二则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小锄头,正准备往上爬。
“孙掌柜,”王宁突然开口,吓得孙玉国手一抖,差点从墙头上摔下去,“您这是想通了,不偷摸薅,改明抢了?”
孙玉国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梗着脖子,嘴硬道:“谁……谁要薅你的破草!我就是路过,看看你这后院的花花草草长得怎么样!”
“哦?看花草需要带锄头?”王雪也凑了过来,晃着手里的篮子,笑得一脸狡黠,“孙掌柜,你那老寒腿是不是好了些?刘二偷回去的高粱泡根,管用不?”
这话戳中了孙玉国的痛处,他的腿确实好了不少,昨晚喝了一碗高粱泡根煮的水,夜里居然没疼醒。他本想再来薅点,没想到被逮了个正着。
刘二在一旁缩着脖子,小声道:“掌柜的,咱还是认了吧,王掌柜的药是真管用……”
“闭嘴!”孙玉国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王宁,语气软了几分,“王……王宁,算你厉害。这高粱泡根,确实有点门道。你看……能不能卖我点?价钱好说!”
王宁憋着笑,故意逗他:“孙掌柜,你不是说这是便宜货吗?你那京城来的虎骨酒,可比这管用多了。”
孙玉国的脸更红了,摆着手道:“那虎骨酒贵得离谱,还没这野草管用!我……我服了还不行吗?”
众人看着他这副傲娇又无奈的模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王宁摆摆手,大方道:“行了,不逗你了。这高粱泡不值钱,送你些都行。不过有个条件。”
孙玉国眼睛一亮:“啥条件?你说!”
“以后别再跟我较劲抢生意,”王宁道,“咱两家药铺,互帮互助,一起造福乡亲,咋样?”
孙玉国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就依你!没想到我孙玉国活了大半辈子,居然栽在了一株野草手里!”
夕阳西下,后院的高粱泡藤被镀上了一层金辉,红彤彤的果子在叶间闪着光。孙玉国捧着一大捆高粱泡根,跟王宁勾肩搭背地说着话,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对头的样子。
而墙根下的刘二,正偷偷摘了几颗高粱泡果子,塞进口袋里,心里嘀咕着:“这果子甜,回去也给俺娘尝尝。”
秋阳暖融融地洒在百草堂的后院,那片高粱泡藤架被晒得暖洋洋的,红彤彤的果子坠满枝头,像一串串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