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芫花?”刘二失声惊呼,“那不是毒花吗?用它治病,不是要人命?”
张阳在一旁捋着胡须开口:“芫花虽毒,却能泻水逐饮,专治痰饮悬饮之症。只是孙掌柜体质本就亏虚,不可单用峻药,需用大枣煎汤送服,以大枣之甘温,缓芫花之峻烈,且剂量需逐日递减,方能稳妥。”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还有一句要紧话——服药期间,断不可沾半点甘草,二者相反,同食则毒性剧增,神仙难救。”
王雪站在人群后,听到“芫花”二字,脸上满是愧疚。她上前一步,低着头道:“哥,我来炮制药材吧。以前是我鲁莽,这次我定然仔细。”
王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王雪立刻转身进了药库,不多时便捧着一小包芫花和一筐大枣出来。她蹲在灶前,先将大枣洗净,放进陶罐里慢火熬煮,待枣香四溢,枣肉软烂,才小心翼翼地取出芫花,用戥子称出精准的分量,一点不差地撒进枣汤里。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再也不见往日的莽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拭。
林婉儿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过郑钦文和刘二。她注意到,郑钦文的眼神闪烁不定,时不时地瞟向孙玉国的药碗,嘴角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药汤熬好了,王雪盛出一碗,晾至温热,才端到孙玉国面前。孙玉国看着碗里黑褐色的药汁,闻着那股浓郁的气味,胃里一阵翻腾,却还是闭着眼一饮而尽。
说来也奇,不过半个时辰,孙玉国便觉腹中一阵肠鸣,紧接着便是一阵畅快的泄泻。待他扶着墙去了茅房回来,原本高高隆起的肚子竟瘪下去不少,呼吸也顺畅了许多,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有效……真的有效……”孙玉国瘫坐在椅子上,心有余悸地喃喃道。
接下来的两日,王雪每日按时熬药,剂量一日比一日轻。孙玉国的病情日渐好转,已经能下地行走,只是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不愿对王宁说一句谢。
第三日晌午,王雪刚将熬好的药汤端给孙玉国,他喝下去不过片刻,突然面色大变,捂着肚子再次痛呼起来,这一次的疼痛比之前更甚,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怎么回事?”王宁闻声赶来,搭脉之后脸色骤变,“脉象紊乱,毒性发作之象!你是不是碰了甘草?”
孙玉国茫然摇头,刘二也连声喊冤。就在这时,林婉儿从门外大步走来,手里提着一个沾着药渍的纸包,她将纸包往桌上一掷,冷声道:“不用问了,是有人在药汤里加了甘草。”
众人定睛一看,纸包里竟是晒干的甘草片。而林婉儿身后,两个伙计正押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那是德兴堂的人,方才被她撞见偷偷往药碗里撒东西。
铁证如山,郑钦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芫花解厄
第五章 紫花昭雪 药香永续
甘草片被掷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郑钦文的脸上。他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发抖,话不成句:“是……是孙掌柜逼我的……他说……说只要让他病发,就能栽赃给百草堂……”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孙玉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郑钦文,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可那小厮被林婉儿押着,早已哭着招认,是刘二指使他在药汤里掺了甘草,而刘二的背后,正是孙玉国。
真相像剥去了层层伪装的芫花,露出了内里的模样。村民们看向孙玉国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慨变成了鄙夷。有人忍不住啐了一口:“好个黑心的德兴堂!自己害自己,还要栽赃别人!”
刘二见势不妙,想偷偷溜走,却被林婉儿一脚踹翻在地,动弹不得。王宁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孙玉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孙掌柜,行医之人,当以仁心为先。你为了抢占生意,不惜伪造药方,构陷他人,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这般行径,枉为医者。”
孙玉国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在铁证面前,尽数崩塌。
张寡妇这时也反应过来,她走到王宁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王掌柜,是我糊涂,错信了谣言,险些害了您的名声。”王宁扶起她,温声道:“无妨,你也是受害者。那张药方,字迹与我不符,印章也是仿刻的,想来你当时悲痛欲绝,未曾细看。”
说着,王宁转身走向药铺门前,从货架上取下一个陶罐,倒出里面干枯的芫花。淡紫蓝色的花瓣落在掌心,虽已失了鲜活,却依旧透着一股独特的气韵。他举起芫花,对围拢的村民朗声道:“诸位请看,这便是芫花。它生于山坡崖畔,辛温有毒,能泻水逐饮、祛痰止咳,可治水肿痰饮之症。但它性烈,需辨体质、慎配伍,忌与甘草同用,体虚者、孕妇更是碰不得。”
“药无好坏,全在医者如何使用。”张阳在一旁补充道,“用得对,毒草亦能救命;用得错,良药也能害人。这便是医道,也是天道。”
王雪站在兄长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