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国拂袖而去的背影,像一块投入青溪镇的石子,虽激起了一阵涟漪,却没搅乱百草堂的药香。
王宁安顿好郑钦文,又细细叮嘱了郑老汉夫妇几句煎药、喂药的注意事项,才转身回到堂内。张阳药师正将晒好的椴树花装进陶罐,见他进来,低声道:“掌柜的,孙玉国今日吃了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王宁颔首,指尖划过陶罐冰凉的釉面,目光落在罐中淡黄的花穗上:“他要争的是利,我守的是心,道不同,不必与他纠缠。”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只见孙玉国带着刘二,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又折返了回来。他今日特意换了件簇新的湖蓝长衫,头戴一顶瓜皮小帽,倒有几分气派,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王宁!”孙玉国一拍堂前的八仙桌,震得桌上的药臼叮当作响,“你敢不敢与我当众比试医术?”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王雪刚从后院拎着水桶出来,闻言立刻将水桶一放,叉着腰道:“孙掌柜,你这是输不起耍无赖吗?方才钦文的病,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孙玉国冷笑一声,斜睨着王雪:“黄毛丫头懂什么?治好了一个孩童,算不得本事!今日我便与你赌一把,就比治疗风寒引发的头痛身重,若是我输了,从此济生堂关门歇业;若是你输了,便将后山的椴树林拱手相让!”
这话极狠,连围观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张娜快步走到王宁身边,攥着他的衣袖低声道:“别答应他,这是激将法。”
王宁却抬眸看向孙玉国,目光平静:“孙掌柜,医者行医,是为救人,不是为赌斗。”
“怎么?不敢了?”孙玉国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尖利,“难不成你这椴树花的药效,本就是糊弄人的?”
一旁的钱多多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摇着折扇煽风点火:“两位掌柜的,不如就比试一番,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真本事。我做个见证,输的人可不许赖账!”
村民们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劝着王宁应下。王宁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又望向孙玉国眼中的贪婪与不甘,终是缓缓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比试的彩头,不是椴树林,也不是药铺,而是为镇上所有病患免费施药一个月。”
孙玉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王宁会提出这样的条件,随即咬牙道:“好!就依你!”
比试的日子定在三日后的镇口大槐树下。消息传开,青溪镇的男女老少都盼着这一日。到了那天,大槐树下挤满了人,钱多多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充当裁判。
王宁来得早,一身素色长衫,背着一个药箱,里面只装了椴树花、生姜、紫苏几味寻常药材。他刚站定,孙玉国便带着刘二,抬着满满一箱子名贵药材来了——人参、鹿茸、当归,琳琅满目,看得村民们啧啧称奇。
“王掌柜,你就带这点破烂玩意儿?”刘二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王宁未置一词,只是闭目养神。孙玉国则意气风发,冲着人群高声道:“我这药方,用的都是上等药材,固本培元,包治百病!”
比试开始,钱多多从人群里挑出两个症状相似的病患——都是风寒入体,头痛身重,畏寒发热。两人被分别带到王宁和孙玉国面前。
孙玉国先是装模作样地诊脉,随后提笔开方,洋洋洒洒写了十几味药材,让刘二当场熬制。一时间,名贵药材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不少村民赞叹。
另一边,王宁则从容不迫。他先取三钱椴树花,又切了两片生姜,捏了一把紫苏,一同放入陶罐,添了清水,架在小火上慢慢熬煮。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利落,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竟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半个时辰后,两碗药汤先后熬好。孙玉国的药汤色泽浓艳,香气厚重;王宁的药汤则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桂花清香。
两个病患分别喝下了药汤。村民们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大槐树下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孙玉国的病患喝下药后,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舒展眉头,低声道:“头好像不那么痛了……”
而王宁的病患,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惊喜道:“王掌柜的药真管用!我现在浑身发热,头不痛了,身子也轻快了!”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孙玉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刘二慌忙扶住他,急声道:“掌柜的,这不可能!”
钱多多也收起了折扇,面色尴尬地走下台:“王掌柜医术高明,孙某佩服。”
王宁却走上前,扶住孙玉国的手臂,语气诚恳:“孙掌柜,药材无贵贱,对症即为良。你用名贵药材,固然不错,却忘了风寒之症,贵在解表散寒,无需大费周章。”
孙玉国望着王宁手中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又看了看欢呼的村民,终是垂下了头,声音里满是颓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