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对自己说,“不能心软。我是刺客。我需要钱。夫人还在等我。”
他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冷光。他回到屋里,开始收拾武器。红兰弓,短刀,箭筒,绳索,干粮。他把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他背上行囊,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外走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南桂城,已经不是他上次去时的南桂城了。林太阳走了,但来了一个比林太阳更厉害的人。葡萄氏-红门,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他以为南桂城的防备空虚了,他以为机会来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比林太阳更严密的防线。
他走出宅院,穿过小巷,来到湖州城的主街上。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半掩着门,百姓们都躲在家里避暑。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浑身伤疤的人。
演凌低着头,快步走向城门。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又要去南桂城了。又要去抓那些人了。
他走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走去。太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湖州城渐渐远去。前方,南桂城还在等着他。但他不知道,那座城里,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对手。
刺客演凌在树林里蹲了整整一天一夜。他观察着南桂城北门的动静,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的豹子。他注意到巡逻的士兵换班的时间,注意到城门守卫打盹的规律,注意到那些进出的百姓走哪条路最多。他选定了城北官道旁的一处灌木丛。那里的土质松软,容易挖掘,而且视线开阔,能清楚看到城门方向。他花了两个时辰,挖了一个三尺深的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树枝和树叶,再撒上土,伪装得和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他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手里攥着绳索,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陷阱。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浸湿了绷带,伤口又开始发痒发痛,但他一动不动。他知道,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就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城门方向走来。那人穿着深色的官服,腰间挂着令牌,步伐沉稳有力。他不像是普通的士兵,也不像是进出的百姓——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像是一个在巡视领地的人。演凌的心跳加速了。这个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南桂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人,值钱。
那人越走越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演凌屏住呼吸,手指搭在绳索上。五步,三步——那人一脚踩在伪装上,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整个人直直坠入坑中。
演凌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扑到坑边。坑里的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坑底的木桩划破了他的腿,疼得他闷哼一声。演凌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把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套下去,三下五除二把那人五花大绑。他的手法熟练极了——这些动作他练过无数次,失败过无数次,但这次,他终于成功了。
他把那人从坑里拽出来,用布团塞住嘴,扛在肩上,转身就跑。身后,夕阳如血,把南桂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城门方向传来士兵换岗的吆喝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演凌跑得飞快,肩上扛着一个人,却像是扛着一袋空气。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演凌扛着那个人,一路跑进树林深处。他找了一棵大树,把那人靠在树干上,退后几步,大口喘气。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那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终于……”他喃喃道,“终于抓到你了。”
月光下,那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面容刚毅。虽然被绑着,嘴里塞着布团,但他的眼神却出奇的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演凌,像在看一个闹腾的孩子。
演凌蹲下来,盯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个人,他没有见过。南桂城里那些“值钱货”,他每一个都见过——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三公子运费业。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不是这张脸。
演凌的心沉了一下。他伸手在那人腰间摸了摸,摸到一块令牌。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令牌上的字——“南桂城防务总办,葡萄氏-红门。”
演凌的脸白了。葡萄氏-红门。那个新来的管理员。那个比林太阳更有权力的人。那个他从来没听说过、也从没想过要抓的人。他不是那些“值钱货”。他不值钱。或者说,他的值钱方式和那些“值钱货”不一样——抓了南桂城的城防总办,整个湖北区的官府都会追杀他。
演凌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红门,红门也看着他。红门的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抓错人了,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