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去,青楼后墙仍在咫尺。而医馆方向——脚步声!
踏雪而来的“咯吱”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演凌心脏骤缩。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加快速度。双手在雪中刨挖,手肘磨破,鲜血淋漓。断腿剧痛如刀割,每一次拖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呃啊——”他压抑着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速度稍有提升,但依旧缓慢。每十秒,挪动不过三米。
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边有动静!”是红镜武的声音。
“雪地有血迹!”赵柳的惊呼。
演凌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耀华兴等人循声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刺客演凌趴在雪地中,浑身血迹斑斑,双腿扭曲变形,正用双手艰难向前爬行。身下积雪被拖出长长血痕,在素白背景下触目惊心。
七人停在五步外,一时无言。
演凌听到动静,停止爬行,缓缓回头。脸上混杂着雪沫、血迹、冷汗,眼神却依旧冰冷,只是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双方对视。
雪落无声。
良久,红镜武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演凌?你也有今天?”
演凌不答,只是冷冷看着他。
公子田训上前一步,仔细观察他的伤势:“双腿骨折,右腿开放性。失血不少,需立刻救治。”
“救治?”红镜武拔高声音,“田公子,你疯了吧?他是刺客!是来抓我们去换赏钱的!现在不杀他,还救他?”
葡萄氏-寒春也道:“是啊,田公子。此人几次三番设计害我们,昨夜烟雾还伤了青楼数十人。此刻正是除掉他的好机会。”
红镜氏虽患无痛病,但似乎听懂了“杀”字,轻轻拉了下哥哥的衣袖。
红镜武甩开她的手:“妹妹别拦!此人留不得!”
耀华兴却沉默着。她看向赵柳,赵柳也正看向她。
赵柳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不能杀他。”
“为何?”红镜武怒道。
赵柳走到演凌身前,蹲下,与他平视:“我问你,演凌。你这数月来,可曾真正抓到一个单族人,卖去长安城?”
演凌冷冷看着她,不答。
“我替你答。”赵柳站起身,面向众人,“他没有。长焦城他失手,南桂城他屡次设计,却都被我们化解。他未曾让一个单族人因他而被卖进长安城。”
红镜武嗤笑:“那又如何?他没成功,是因为我们机警!若真被他得手了呢?”
“可他确实没有得手。”赵柳坚持,“他没有让我们吃过亏。他的‘好事’总被我们扰乱——饿痨散被识破,卡马多被控制,烟雾中我们逃脱。每一次他即将‘成功’,都被我们拯救了。他手上,并未沾染单族人的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兄长赵聪在军中时说过一句话:杀一个尚未作恶的敌人,与杀一个已染血的敌人,是不同的。前者是防患未然,但也是……主动结仇。”
公子田训接话:“赵姑娘说得有理。演凌背后是凌族刑捕司,是长安城的《捕单令》。杀了他,等于向凌族宣示我们不再是‘可捕之民’,而是‘反抗之敌’。届时来的或许就不是一个演凌,而是一队凌族刺客,甚至……边境摩擦。”
红镜武瞪眼:“那难道就放他走?他伤好了,又来抓我们怎么办?”
“放他走,但警告他。”公子田训道,“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若再来,下场不会比今日好。”
众人陷入激烈争论。
红镜武与红镜氏坚持“杀”,认为斩草除根才是上策。葡萄氏姐妹犹豫不决。耀华兴、公子田训、赵柳倾向于“放”,但需有条件。
演凌趴在地上,听着这场关乎自己生死的辩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要杀便杀,废话什么。”
红镜武立刻拔刀:“成全你!”
“慢着。”公子田训按住他手腕,“我们投票。”
七人投票。结果四比三:耀华兴、公子田训、赵柳、葡萄氏-林香赞成“放”;红镜武、红镜氏、葡萄氏-寒春赞成“杀”。
红镜武愤然收刀:“好!你们仁慈!日后若因此出事,莫怪我未提醒!”
他拉着红镜氏,转身就走:“妹妹,我们回去休息!这事不管了!”
余下五人面面相觑。
公子田训轻叹:“先救人吧。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他们用门板抬起演凌,返回医馆。单医见抬来个血淋淋的伤者,吓了一跳,听说是刺客演凌,更是手足无措。
公子田训沉声道:“医者仁心,不论身份。请单医治他。”
单医这才战战兢兢上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