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三个月来,他跑了四趟,只抓到两个老弱,换了不到六十两。除去路费、打点、药费,所剩无几。
这次长焦城之行,更是血本无归。
“夫人……”演凌待她停手,才低声道,“演凌知错。明日,不,今日下午,演凌就再去。”
“再去?”冰齐双扔下戒尺,坐回椅中,“去哪?长焦城?”
“不。”演凌摇头,“长焦城不能再去了。那些人现在定然戒备森严,演凌再去,恐怕……”
“恐怕什么?怕死?”冰齐双冷笑。
演凌沉默片刻,坦然道:“是。演凌若死了,夫人就真的人财两空。”
这话让冰齐双一怔。
演凌继续道:“演凌想好了,还是去南桂城。虽然守军多,城池固,但至少那些人……是正常人。他们怕死,惜命,遇事会权衡利弊。演凌可以伺机潜入,抓一两个落单的,不求多,够本就行。”
冰齐双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挥挥手:“去吧。记住,这次若再空手回来……”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一切。
演凌叩首:“演凌明白。”
他起身,捡起地上破碎的外袍披上,转身欲走。
“等等。”冰齐双叫住他,“身上的伤,上点药。”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演凌接住,是金疮药。
“谢夫人。”演凌低声道。
“别谢我。”冰齐双别过脸,“我是怕你死在半路,我还得花钱收尸。”
演凌苦笑,退出正堂。
门外风雪呼啸。他站在廊下,打开瓷瓶,将药粉撒在肩背伤口上。药粉刺激皮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他裹紧外袍,踏入雪中。
身后传来冰齐双的声音,隔着堂门,有些模糊:“什么时候抓到人,什么时候回来!否则……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演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扬声道:“夫人放心,演凌定不负所托!”
声音在风雪中飘散。
他走出宅门,踏入巷中积雪。每一步都留下深深脚印,很快又被雪覆盖。
“南桂城……”演凌低声自语,“只能去南桂城了。长焦城那些怪物……根本不是人。”
他想起那些长焦人的眼睛——愤怒的、坚定的、视死如归的。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寒颤,一半因为风雪,一半因为后怕。
同一日,午时末,南桂城回春堂医馆。
炭火盆烧得不如昨日旺,郎中说伤患不宜过热。室温维持在微凉状态,窗玻璃上的水汽凝结成冰花,蔓延出奇异纹路。
三公子运费业躺在床上,双腿夹板未拆,但精神好了许多。或许是年轻,或许是体质特异,郎中说他的骨伤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三成。
此刻,他正瞪大眼睛,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
“我说……”运费业咽了口唾沫,“咱们都是单族人,对吧?朝廷也是单族朝廷,对吧?”
耀华兴正用湿布给他擦拭脸颊,闻言点头:“是。怎么了?”
“那为啥朝廷不跟凌族宣战?”运费业声音提高,“那帮凌族崽子在长安城搞什么《捕单令》,悬赏抓我们单族人!这都骑到脖子上了,朝廷还能忍?”
擦拭的动作停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耀华兴、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七个人,十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运费业脸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无奈,有鄙夷,有“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难以置信。
良久,公子田训叹了口气,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三公子,你这话……是认真的?”
“当然!”运费业挺了挺胸,“凌族欺负我们,我们就该打回去!朝廷养着那么多兵,是干什么吃的?”
红镜武嗤笑一声,摇头晃脑:“年轻人啊年轻人,真是……热血。可惜热血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兵饷。”
“你什么意思?”运费业瞪他。
公子田训抬手制止红镜武,自己开口道:“三公子,战争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你以为打仗就是将军一声令下,士兵往前冲,然后赢了,敌人投降,完事?”
“不然呢?”
“不然的事多了。”公子田训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运费业心上,“首先,战争需要钱。大笔的钱。军饷、粮草、兵器、甲胄、车马、药品——哪样不要钱?单族朝廷管辖十余区,户籍七千万不假,但每年税赋也就那么些。广东、广西要修广道,湖北、湖南要治水患,山东、山西要防旱灾……各处都要钱。”
他掰着手指算:“一旦开战,军费至少占朝廷岁入一半。这一半从哪出?加税。加谁的税?百姓的。百姓税重了,就活不下去,就要逃荒,就要造反。仗还没打赢,自家后院先起火。”
运费业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