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公子田训立即前往城主府,向城主陈述赵柳的计划。城主听后,也觉得有理,同意调派士兵协助。
下午未时,侦查网开始布置。
赵柳亲自指挥——虽然她身体虚弱,但坚持到场。她在城主府的地图上标出五个关键位置:北面两个山区隘口,东面一个河谷渡口,西面一个峡谷入口,以及南面回城的必经之路。
每个侦查点分配三名士兵,携带号角、烟花信号和足够的干粮饮水,要求隐蔽潜伏,日夜监视。一旦发现异常队伍,立即发信号。
主力部队四十人,由陈副尉带领,在城中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布置完毕,已是傍晚。气温再次下降,天空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雪。
耀华兴等人回到客栈,心中稍安。至少现在有了明确的计划,不再是无头苍蝇。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侦查网确实给演凌带来了巨大麻烦。
十一月六日,清晨。
气温骤降至零下十五度,是记朝七年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更糟糕的是,天还没亮,就下起了暴雪。
不是小雪,不是中雪,是真正的暴雪。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十步外的景象。狂风呼啸,卷着雪片在空中狂舞,形成一道道雪幕,又像是一条条白色的鞭子,抽打着大地。
短短两个时辰,积雪就深达半尺。树木被压弯了腰,屋顶铺上厚厚的白毯,道路完全被掩埋。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茫茫白色。
南桂城北面约三十里处,一片荒芜的山坡上,一支奇怪的队伍在暴雪中艰难前行。
正是演凌和他押送的二百四十人——昨天又抓了一个倒霉的樵夫,总数达到二百四十。
暴雪让他们寸步难行。积雪深及小腿,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再陷入更深的雪中。狂风卷着雪片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能见度极低,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只能靠绳索串联,防止有人掉队。
更致命的是寒冷。零下十五度,加上狂风,体感温度可能低于零下二十度。湿冷——湿度仍然高达八成——让寒冷更加刺骨,能穿透任何衣物。
队伍中,大多数人只穿着单薄的秋衣,少数有棉衣的也被雪浸湿,失去了保暖效果。他们被捆绑着手脚,无法活动取暖,只能硬扛。
很快,有人撑不住了。
“好冷……好冷啊……”一个中年男子喃喃自语,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下,瘫坐在雪地上。
演凌回头,看见那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神涣散——这是冻伤的征兆。
“起来!”演凌喝道,用绳子拉他。
但那人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的手脚冻僵,意识模糊,只是喃喃着:“冷……冷……”
演凌蹲下检查,心中一沉。这人的手指脚趾已经出现冻疮,鼻尖、耳朵也呈青紫色。如果不尽快取暖,可能冻死。
但在这荒郊野外,暴雪之中,哪来的取暖条件?
演凌咬牙,将那人拖起来,架着他继续走。但没走几步,又有人倒下。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有十几人出现严重冻伤症状:皮肤青紫、肢体麻木、意识模糊。还有更多人虽能行走,但也在瑟瑟发抖,嘴唇发紫,显然撑不了多久。
演凌看着这支几乎崩溃的队伍,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预料到冬天转移会很困难,但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暴雪。这种天气,别说带着二百四十人,就是他自己单独行走,也极其危险。
而且,他还要躲避南桂城的搜索。昨天下午开始,他就发现北面的侦查点变多了。虽然暴雪掩盖了痕迹,也阻碍了侦查,但风险依然存在。
“必须加快速度,”他对自己说,“必须在更多人冻死前,找到避雪的地方。”
但避雪的地方在哪里?这荒山野岭,连个山洞都难找。
队伍继续在暴雪中蹒跚前行。每个人都在与寒冷和疲惫搏斗,每个人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三公子运费业也在队伍中。他裹着一件还算厚的棉袍——这是他被抓时穿着的,比其他人的单衣好得多。但即便如此,他也冻得浑身发抖,手脚麻木。
他看着周围倒下的人,看着他们青紫的脸、绝望的眼神,心中充满恐惧。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寒冷,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
“我……我不想死……”他喃喃自语,眼泪流出来,立刻在脸上冻成冰珠。
旁边有人听见了,苦笑道:“谁想死?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处境……”
话没说完,那人也倒下了。
运费业想拉他,但自己手脚被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倒在雪中,很快被雪花覆盖。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支沉默的队伍。
暴雪持续到中午,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天空依然灰暗,雪片依然密集,寒风依然刺骨。
队伍已经无法前进。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