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方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说得对,粮食安全确实是头等大事。这一点,我和您一样清楚。"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但是,我们现在的农业面临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产量问题了。"
方稷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报告:"这是我们的土壤检测数据。连续三十年使用化学农药和化肥的土壤,有机质含量下降了40%,微生物多样性减少了60%。这样的土地,真的能持续保障粮食安全吗?"
赵教授接过报告,眉头紧锁,但没有打断。
"我们测算过,"方稷继续说,"如果继续现在的种植模式,再过二十年,华北平原的大部分耕地将严重退化,届时产量会自然下降,而且可能是不可逆的下降。"
周部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问题确实存在。"
"所以我们不是在破坏粮食安全,而是在寻找一条可持续的道路。"方稷越说越激动,"生态种植虽然单产低,但能改善土壤健康,确保土地长期可持续利用。您也知道,国外现在都是三块地轮种了。"
赵教授终于开口:"但这些远水不解近渴!万一这几年遇到粮食危机怎么办?不饿死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这就是我们设计'定点定量'收购的原因。"方稷解释道,"赵老,这个项目并不是打算要全面推广,而是在试点中探索经验。目前规划的面积只占全国耕地的0.03%,对总产量影响微乎其微。"
他拿出一张地图:"而且我们特意选择了不同生态区的边角地,这些地本来产量就不高,甚至有的已经抛荒。我们是在盘活存量资源,不是占用优质耕地。"
赵教授的表情略微缓和,但依然严肃:"但你这个口子一开,其他地方跟风怎么办?"
"所以我们有严格的标准和认证体系。"方稷立即回应,"不是谁想种就能种的。必须达到生态标准、质量标准,并接受全程监控。这本身就是个高门槛。"
周部长插话道:"赵老,我觉得方教授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在严格控制的前提下试点,既探索经验,又不影响大局。"
三人一直讨论到凌晨两点。最终,赵教授长长叹了口气:"也许我真的老了,思想跟不上了。但是方教授,请你理解,我对粮食安全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
"我完全理解,赵老。"方稷诚恳地说,"正是因为重视粮食安全,我们才要未雨绸缪,寻找更加可持续的发展道路。"
赵教授站起身,拍了拍方稷的肩膀:"好吧,我暂时保留意见,但不反对你们试点。不过有个条件——必须建立严格的监测评估机制,一旦发现问题,立即叫停。"
"一定!"方稷郑重承诺。
送走赵教授后,周部长和方稷相视一笑。
"今晚辛苦了。"周部长说,"赵老就是这样,认死理,但都是为国家好。"
"我明白。"方稷点头,"有这样的前辈把关,是我们的幸运。"
走出农科院大楼,凌晨的寒风吹在脸上,方稷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这场深夜的辩论,让他更加明确了项目的意义和方向。
他知道,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至少今夜,他为项目争取到了继续前进的机会。
赵老的信在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抵达了四川。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遒劲的钢笔字迹,一如老人固执而认真的性格。
"方稷同志:"信的开头一如既往地正式,"拜读来信,仍觉忧心。汝言试点虽小,可积跬步以至千里。然土壤退化之速,恐非小范围试点能救。若待试点成功再推广,恐良田已尽成瘠土矣..."
方稷捧着信纸,站在实验室窗前。窗外雨丝如织,他的心也如同这天气般阴郁。赵老的担忧不无道理——小范围试点确实难以扭转整体趋势。
回信时,方稷笔尖沉重:"赵老教诲极是。然全面推广风险甚大,学生亦不敢拿粮食安全作赌注。两难之间,苦无良策..."
就这样,一来一往,两位学者开始了长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