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意思是,该怕的,是他们。”
“因为,我要以一身孤勇,掀起一场叩问圣心本源、质疑典籍经文之狂澜!”
“若此亦谓之‘离经叛道’,那我崔岘,便离那僵死之经,叛那无用之道!只因——”
“我所立的,是经世致用之学!”
“我所行的,是顶天立地之道!”
此言一出,满场俱静。
一众开封学子脸色呆滞。
老学政满脸怒意,但一怒之下却只是怒了一下。
岑弘昌、周襄等人,更是满眼惊骇。
老天,你在说什么啊!
这些话,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
若先前,崔岘的辩论尚且有些‘含糊其辞’,不敢对外宣称‘立新学’。
那么此刻,他这是演都不演了。
岳麓山长一职,让他拥有无上的正统儒家‘政治地位’。
所以,此次下山,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
真正意义上,朝着整个大梁文坛开炮了!
桓应仙逝前,在辩经台上,化作‘磨刀石’,助力崔岘踏出了‘成圣’的第一步。
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如今,辩经台被毁。
那困住崔岘的桎梏,就此被打破。
自此以后,普天之下,都是他的辩论高台!
岳麓山长此番下山,可不仅仅只清算开封这波人。
古文经学派、今文经学派、功利儒学派、性礼派、实学派、释教、道教、诸子百家残余……全都在他的清算名单上!
而后,继往开来、力挽狂澜,终结这场长达千年之久的经学战火!
“可、可是——”
一片沉寂中,一位开封府学学子站起来,不安的看着崔岘,问道:“山长,学生苦读十五年,四书五经倒背如流。”
“您说《毛诗序》有错,《尚书》有伪,可科举考的正是这些!”
“经您这番修正,我们前程何在?公平何在?”
此言一出,众多学子纷纷点头。
这是最实际的担忧。
不远处。
隶属古文经学派的岑弘昌,瞧着这一幕,目光隐含讥笑。
事实上,这个问题,才是千百年来,儒家内部经学诠释权打的不可开交,却始终无法推翻古文经学派正统地位的根本原因。
利益。
古文经学派,乃至陛下,需要用经书、科举来治下。
而无数学子们,则是需要遵守这个规矩,向上攀爬。
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愿意接纳新学呢?
而这,也是今日,崔岘来到府学授课的目的之一。
他要在这群年轻的学子面前,为他即将创建的新学,投出一粒粒滚烫的‘火种’。
“科举要考,错,也要改!”
“改经,不是明天。是三年,五年,甚至更久。或许我根本做不到——就会被压垮。”
“但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们:用错的知识治国,就是害国!用假的道理牧民,就是害民!”
崔岘一甩袖袍,指着远处的岑弘昌,周襄等人:“看看他们!我家屋舍被砸时,无人理会。我一朝掌院,便‘一日破案’——随便抓几个老儒顶罪!为何?”
“因为他们把圣贤书,读成了自己的登天梯!却忘了,这书最初是为天下苍生而写!”
岑弘昌眼睛里的讥讽霎时凝固。
周襄脸含怒意:“山长,慎言!”
其余一众官员,皆脸色青白交加。
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这种话,岂不是要他们的命!
至于开封府学的学子们,则是完全傻眼。
天呐!
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可——看着崔岘凭一己之力,训斥全场高官,又莫名觉得很帅、很痛快,是怎么回事啊?
崔岘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的目光,殷切扫视眼前这群学子。
说出来的话,让一群饱读圣贤书的儒生们热血沸腾:“所以,我指出错误,不是要砸你们的饭碗,断你们的前程未来。是要告诫你们——做个清醒的读书人!”
“书读错了,是小事。顶多考场文章不够精纯,仕途慢几步。”
“但若你将来为官治理一方百姓时,还抱着这些错误的认识去断案、去征税、去治水、去抚民——那错的便不是一篇文章,而是千万人的身家性命!”
“你怕考场失意,我怕什么?我怕你将来坐在高堂上——用一本错了一千年的经,去判活生生的人的生死!”
“这才是我今日来到这里,不惜与天下为敌,也要说破这一切的唯一理由——”
“先前,本院说,为今日来府学授课,一夜未眠。”
“此话不假,我昨夜确实未眠。辗转反侧,想的不是如何传授知识,而是,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