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把单次交易的信任风险,从陌生的买卖双方,转移到了相对稳定的、有品牌背书的支付平台身上。”
“对买家来说,购物风险大大降低;对卖家来说,因为有平台担保,也能吸引更多犹豫的顾客下单。这是它能做起来的根本。”
郭铿点头,接过话头,“刘樯东也是这个意思。他跟我说,现在景东上,老客户、熟客还好,信任是慢慢建立的。但新客户,尤其是第一次下单的,面对一个没听过的商家或者陌生的品牌,下单付款前那个心理斗争,非常明显。很多订单就卡在支付环节,流失了。”
“而且,就算用了网银,一旦发生退货退款,钱从商家账户退回买家账户,周期很长,体验很差,纠纷也多。他感觉,没有一个顺畅、可信的支付闭环,电商的交易规模天花板很快就到了。”
“所以现在摆在电商公司面前的路,其实就两条。”李乐是目光投向沙池里正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一起地把沙子装到小桶里的李椽。
“一是自己咬牙,投入重金,搭建自己的支付体系,就像支付鸨那样。好处是,数据、客户、资金流都在自己手里,能形成生态闭环,未来想象空间大。坏处是,投入巨大,门槛极高,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郭铿。“中间和银行的对接,技术难度和商务谈判成本极高。另外,这东西,国内现在压根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来界定它到底是什么,该怎么管。银行和第三方支付之间,权利义务怎么划分?一旦做起来,资金池形成,资金沉淀产生的利息归谁?万一平台挪用资金、卷款跑路,或者被黑客攻击,损失谁承担?”
“这里头涉及的资金安全、挪用风险、孳息归属,甚至可能的洗钱通道问题,都非常敏感。操作起来,是个雷区。”
“二是,对接现成的第三方支付平台,比如支付鸨,或者其他正在冒头的小支付公司。交手续费,借用别人的渠道和信用背书。好处是省心省力,快速上线。坏处是,命脉捏在别人手里,数据别人也有,手续费是一笔长期成本,而且,如果这个第三方支付平台自己出了问题,或者将来坐大了,反过来卡你脖子,你毫无反抗之力。”
郭铿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信息灵通者特有的微光,压低了些声音,“不过,你说的监管和规范,其实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妈行那边,从去年开始确实已经在做相关的调研和摸底了。”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给这个已经野草般长起来的行业定规矩,设立准入许可,未来肯定会发放第三方支付业务许可证,也就是所谓的支付牌照。”
“毕竟现在包括支付鸨在内的这些玩家,本质上都属于先上车后买票,甚至无票乘车。谁能活下去、做多大,很大程度上看谁的关系网硬,能找到愿意合作的银行,以及谁能在这段监管空窗期里,把规模和用户习惯牢牢占住。但是,”
郭铿强调道,“我估计,这个牌照正式发放的事儿,牵扯太多利益方,博弈会非常激烈。从调研、起草规则、征求意见到最终落地执行,快则两三年,慢则四五年,都有可能。”
“这里头的难点,就在于如何找到鼓励创新和防范系统性风险之间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这个点,非常难找。”
李乐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黏腻的塑料凳面上敲击着。
郭铿的话,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图景,一边是电商发展的迫切需求催生出的创新动力,另一边是传统金融体系面对新闯入者的警惕与规制本能,双方在一条尚未划清界线的跑道上竞速、碰撞、试探。
郭铿继续深入,语气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这里头有几个关键点,未来会越来越凸显。第三方支付公司和银行之间,是一种既竞争又依存,而且未来业务重叠性可能越来越大的复杂关系。”
“竞争在哪里?”李乐问。
“竞争,最直接的就是支付业务本身。第三方支付在线上、尤其是小额、高频的电商支付场景里,体验比传统网银便捷得多,它实际上分流了原本属于银行的支付结算手续费收入。更深层次的,是数据竞争。每一笔通过第三方支付的交易,其金额、频率、商户信息、消费者画像,都是极其宝贵的金融数据。”
“这些数据以前是沉淀在银行体系的,现在被第三方支付公司大量截留、分析、利用。银行如果拿不到这些数据,风控模型、精准营销、客户价值挖掘都会受影响。如果再严重些,都可能上升到安全。”
“那依存呢?”
“依存就更明显了。”郭铿条理清晰,“第三方支付公司的虚拟账户,最终的资金出口和入口,都必须依托银行的实体账户体系。”
“没有银行给你提供开户、充值、提现、跨行转账这些基础服务,你的支付平台就是空中楼阁。”
“此外,三防、备付金存管、系统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