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铿用小木勺轻轻刮着盒壁上的奶油,“他找我,两个事。头一件,是咱们之前承诺给景东的第二笔注资,按照协议节点差不多该入账了,他们那边新仓建设、物流系统升级,资金缺口比预期大,问能不能提前些,或者至少给个准信儿,他们好安排。。”
李乐点点头,这个他清楚,财务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
“另一件,”郭铿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微妙,“他问我,了不了解掏你钱包那个支付鸨的操作模式。”
“支付鸨?”李乐手里的勺子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郭铿。郭铿也正看着他,窄边眼镜后的眼神平静,但李乐能读出那平静下的波澜。
“第三方支付啊。”李乐慢慢重复这几个字,把目光转回沙池。
李笙正试图把李椽刚堆好的一个小沙堡“改良”成更高的塔,李椽不声不响,只是用小手护着自己那边的沙堆。
“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景东的线上交易量起来之后,单纯依赖网银转账或者货到付款,瓶颈越来越明显。他琢磨着,如果景东自己也弄一个类似的、能在买卖双方之间做担保的支付工具,该怎么操作,流程怎么走,关键难点在哪儿。”
李乐并不意外,电商做大,支付和信任问题必然浮出水面,这是客观规律。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大概给他讲了讲。”郭铿放下快吃完的雪糕盒,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角,姿态更像是在准备一场简短的业务说明。
“这玩意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核心就是在买家、卖家、还有银行这三者之间,硬插进去一个中间人。”
“核心绕不开几个坎儿。首先,是公司主体和技术架构。得有个像模像样的技术公司,养一帮能搞明白加密、对账、风控、系统稳定的码农。服务器、数据库、网络安全,这些是基座,烧钱,但相对单纯,有钱就能堆。”
“最难的是和银行打通。”郭铿伸出两根手指,“两条路。一是直连,找一家或几家银行,一家家去谈,在银行系统里开个特殊商户的接口,把支付平台的虚拟账户和银行的真实账户体系挂上钩。买家付的钱,从买家的银行卡,先划到支付平台在银行开的这个大账户里,平台在自己的系统里给买家记一笔已付款。”
“卖家发货,买家确认收货,平台再从这个大账户里,把钱划到卖家绑定的银行卡。这叫网关支付模式,支付鸨现在跟临安工行分行就是这么干的。”
“好处是,流程相对清晰,钱在银行体系内流动,合规性看起来好一点。坏处是,得一家家银行去磕。国有大行门难进,脸难看,流程慢,地方性银行好说话些,但覆盖面有限。而且,每接一家银行,技术对接就是一道坎,标准不一,协议各异,够技术团队喝一壶的。”
“第二条路,”郭铿放下第二根手指,“是通过银联。银联本来就有跨行转接清算的牌照和网络。”
“如果能说动银联,把支付平台作为银联的一个特殊商户接入,理论上就能通过银联的网络,连通所有加入银联的银行。”
“这条路听起来一劳永逸,但银联是那么好说话的?这里面的利益博弈、技术标准、手续费分成,谈判难度不比一家家磕银行小,甚至更大。而且,银联自己也有想法,未必乐意给你做这个嫁衣。”
“而且除了银行接口,支付平台自己内部的账务清结算系统才是真正的核心。”
“每天几万、几十万甚至以后可能上百万笔交易,每笔钱都要准确无误地记在对应的虚拟账户下,要能实时查询,要能处理退款、争议,要能应对黑客攻击、系统故障。这里面的技术复杂度和对稳定性的要求,极高。这还不算三防的这些风控模块。”
郭铿吐出口浊气,“总之,技术是骨架,银行通道是血管,资金清算是心脏,风控是免疫系统。哪一环掉了链子,都是大麻烦。”
“而且,前期投入巨大,见效慢,纯粹是个成本中心。刘樯东他们现在GmV(商品交易总额)是起来了,但利润薄,烧不烧得起这个钱,有没有这个决心和耐心,是个大问题。”
李乐安静地听着,远处李笙的尖笑声和李椽偶尔抬头寻找他们的安静目光,都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他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雪糕,将空盒子捏扁,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接过郭铿递来的纸巾,擦擦手。
“所以说,他看得挺准,”李乐慢悠悠道,“”现在电商的一个关键痛点,就在于交易链条里,买卖双方的信任难题始终没解决。”
“网银解决的是支付渠道问题,是点对点,钱货两清的风险完全转移给了买家,只是把银行柜台搬到了网上,解决不了电商交易里最核心的那个死结,买卖双方之间的信任难题。我凭什么先把钱打给一个没见过面的卖家?他收了钱不发货,或者发假货、劣货,我找谁去?网银只负责把钱转过去,它不担保交易本身。”
“支付鸨那个模式,本质上是用自己的信用和资金滞留作为抵押,在买家付款和卖家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