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军每说一个构思,她的睫毛便轻轻颤动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一分。
她并非不懂其中的夸张,但“姜小军掌镜”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枚带有魔力的徽章,超越了寻常婚礼跟拍的范畴。
这不再是简单的影像记录,而是一次被顶级导演的审美目光所凝视、所重塑的经历。那份独特性,对细节近乎偏执的雕琢,恰恰暗合了她对“仪式”本身某种隐秘的、不流于俗套的期待。
在她看来,琐碎的筹备是过程,而最终被铭刻的成果,才是值得长久凝视的纪念。
“我觉得……姜导演的想法,很有意思。那眼神光……具体怎么打呢?”她问得很认真。
“侧逆光位,加小型柔光箱,保证你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斑,但又不会过曝。泪光?那效果更好!”姜小军比划着。
“那轨道……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不会!运动镜头带出的空间感和时间流逝感,是固定机位比不了的。比如你从门口走向乐子那段,轨道跟着你慢慢推,景别从全景到中景再到特写,情绪一步步递进,观众……咳,亲友的代入感完全不一样!”
大小姐频频点头,甚至开始讨论某些环节是否可以用升格拍摄。
“比如交换戒指的瞬间,手指的特写,慢慢套进去……”
“对对对!升格配抒情音乐,那种时间的凝滞感,情绪的浓度就出来了!”
李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热烈讨论他的婚礼如何变成一部“作者电影”,嘬了嘬牙花子,“行吧行吧……您艺术,您最大。只要别让我拜堂的时候还得走位找光,敬酒的时候后面跟着个吊杆话筒就行。”
姜小军闻言,哈哈大笑,举起绿豆汤碗,“放心!绝对纪实!拍出最真的你们!”
李乐看着大小姐在灯下侧脸柔和的弧度,眼里闪动的神采,忽然觉得,若这场“电影”真能封存她此刻的期待与日后那个日子的所有温度,那么,配合一下姜大师的“艺术”,似乎……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那份期待,随着婚期临近,像渐次升温的炉火,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
而在几天后一个闷热的午后,这筹备乐章中第一个真切可触的、带着温度的高音符,终于从金陵运抵燕京。
。。。。。。
午后的蝉鸣嘶哑到了极致,仿佛在透支整个夏天的力气。
李乐接到电话时,正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上一段关于“礼物经济”的文献走神。听说东西到了,他合上电脑,走到院子里。
大小姐已经站在石榴树下,背对着他。阳光穿过叶隙,在她月白色的棉麻裙摆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她站得笔直,脖颈的弧度显得有些紧绷,双手在身前微微交握着,那是她紧张或极度期待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停在院门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穿着浅灰色棉麻中式对襟上衣的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随后是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士,圆脸,笑容温婉,盘着发髻,着黛青色香云纱衬衫。两人身上有股长年与丝线经纬打交道养成的、特有的静气。
在他们身后,跟随着两位年轻的助手,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探出两个檀木匣。
大匣约四尺长,两尺来宽,通体是沉郁的紫黑色,木纹如流水暗涌,边角以黄铜包嵌,錾刻着缠枝莲纹,锁扣是精巧的云纹如意头,幽光内敛。小匣形制相仿,只是尺寸缩了一半。
曾老师已迎到门口,脸上是难得的、混合着期盼与一丝庄重的神情,瞧见人来,上前对这一男一女两位招呼着,“顾师傅,薛师傅,辛苦你们大老远跑这一趟。”
顾师傅带着点金陵官话的软糯尾音,笑道,“应该的,曾老师,东西我们安全送到了。按您当初的要求,八个月工期,一寸一寸赶出来的。路上仔细,没敢颠着。”
“诶诶,快进屋,外头热。小乐,搭把手。”
“哦。”李乐上前。
待衣匣被稳稳地抬进客厅宽大条案上。曾敏忙又请师傅们坐下用茶。
“茶不急,先请主家过目。”
付清梅摇着蒲扇,已从里屋出来,在靠窗的官帽椅上坐了,目光落在匣上。李乐一手一个,牵着闻声凑过来的李笙和李椽,站在稍远处。
大小姐则立在桌边,背脊比平日挺得更直些,交握在身前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薛师傅和顾师傅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两双雪白的棉布手套,仔细戴上。
这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顾师傅从腰间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
李笙踮起脚尖,小手扒着桌沿,眼睛瞪得溜圆。李椽则安静地靠在李乐腿边,小脸仰着,满是好奇。
匣盖被缓缓揭开。一股混合着陈年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