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号的小哥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额头上满是汗水,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但依旧中气十足地喊着号,只不过那号码听着,就让人有些绝望。
“嚯,这架势……”李乐拧成了疙瘩。
凑过去,问叫号的小哥,“哥们儿,现在这号,得等多久?”
小哥瞥了眼他,语速飞快,“您这会儿拿号,前面还有小一百桌呢。保守估计,最快一个半到俩钟头吧。旺季,没办法,您多担待。”
“那边有椅子,有凉茶,您拿个号歇着等会儿?”说着,递来一张写着A257的纸条。
“一、一两个钟头?”李乐嘬了嘬牙花子,看看身边妆容精致、穿着虽不隆重但也绝不适合坐塑料小凳干等一两小时的媳妇儿,再看看手里那张写着三位数号码的纸条,眉头拧了起来。
倒不是等不起,只是这期待被吊起的胃口,和眼前漫长的等待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人格外焦躁。
大小姐看了看那漫长的队伍,又感受了一下周身无孔不入的闷热,“要不……换一家?或者,不吃麻小也行。”
“来簋街不吃麻小,那不是白来了?”李乐不死心,眼神四处逡巡,像在寻找突破防线的漏洞。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去跟发号的店员套套近乎,或者看看有没有熟人能插个队的时候,旁边一股混合着烟草、汗味和某种洗发精的气息飘了过来。
一个瘦了吧唧,敞着皱巴巴白衬衫,长得跟个营养不良的猴子一样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凑到了李乐身侧。
脸色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晦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先快速扫了一眼李乐和大小姐的穿着气质,然后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秘密接头的语气,“诶,哥们儿,想不排队?立等可就吃上。”
李乐侧过头,打量着“营养不良的猴子”,没立刻接话。
那人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将手伸进衬衫口袋,再拿出来时,指缝里已经夹着三四张皱巴巴的、印着“胡大”字样的排队小票。
然后将几张票在掌心摊开些许,确保李乐能看清上面的手写号码,“您瞜瞜,最近的,只要等三桌,五十。这张,前面大概十几桌,三十。这几张二十多桌的,二十。您看,要哪张?绝对保真,过了号我负责。”
黄牛。簋街等位黄牛。
李乐心里“嚯”了一声,真是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人才”。连吃个小龙虾,都能发展出倒号产业,还明码标价,形成梯度消费。
他看了一眼大小姐,大小姐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看你怎么办”的戏谑。
“五十?”李乐回过头,对着黄牛,嘁了一声,“就为少等个把钟头?哥们儿,你这比刚才那收停车费的老爷子还狠啊。他那是占道经营,你这是时间套利,玩的是金融衍生品啊。”
黄牛显然听不太懂“套利”、“衍生品”这些词,但“狠”字是听懂了,他嘿嘿干笑两声,也不恼,反而凑近些。
“哥们儿,话不能这么说。您看这大热天,您带着这么漂亮的.....”
“媳妇儿,我家孩子妈!”李乐强调。
“是,媳妇儿更得伺候好喽哇,干坐着等多受罪?我这票,也是真金白银、花时间排来的,赚的是个辛苦跑腿钱。您少受罪,早点吃上,这钱花得不值吗?三桌啊,抽根烟的工夫就到您了....”
李乐没理他的推销话术,指着那张“等三桌”的票,“四十。行就行,不行拉倒,我换别家。”
黄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兄弟,四十真不行,我这本儿都回不来……四十五,最低了,当交个朋友。”
“你就搭个时间,还本钱,就四十。不行拉倒,我乐意等着,正好消化消化,待会儿多吃点。”李乐不为所动,作势要把手里那张317的号纸揣回去。
听到这话,男人眨么眨么眼,估摸着眼前这高壮的秃子,不是那种容易宰的冤大头,又瞅瞅他身边气质明显不一样的大小姐,迅速做出判断。
“得嘞!看您也是爽快人!四十就四十。”
“早说,给!”李乐从皮夹子里捏出两张二十的。
男人麻利地抽出那张“三桌”的号单,塞到李乐手里,同时接过钱,指尖一搓,迅速塞进裤兜。
“下次来,还找我,我叫许大茂,你来,随便找个店,招呼大茂就成。”男人朝李乐挤挤眼,身形一晃,便像泥鳅一样钻进人群,寻找下一个潜在客户了。
李乐捏着这张价值四十元的“加速符文”,转头对大小姐晃了晃,带着得意的笑。
大小姐却伸出手,在他面前翻了一下。
“啥意思?”
“停车十块,黄牛四十,”大小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这还没吃上呢,五十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