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桥,现在有一大截是豆腐渣。第三方物流,就是那截豆腐渣。桥面看着是铺过去了,可人走上去,不知道哪儿就会塌一块。”
“延误是家常便饭。同城件能给你拖到三天。异地件,看运气,五天是常态,一个礼拜不稀奇。这还不是最要命的,用户体验差,忍了,最多催一催。”
“要命的是暴力分拣,货物损坏。纸箱送来,角是瘪的都算客气,经常是封箱胶带都快磨开了,里头的东西稀里哗啦。光盘盒子裂了,数码相机外壳有划痕,笔记本屏幕有亮点……刚刚楼下自提点那顾客说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拿起桌上一份打印的报表,递给李乐,“你瞅瞅,上个月,客服部接到的投诉,七成跟物流有关!不是没收到,就是晚收到,或者收到了是个残次品!我们前端页面做得再漂亮,价格再有优势,促销喊得再响,货从库房出去,就像扔进了黑洞,什么时候亮、以什么样子出现在客户门口,全看天意,看快递小哥那天心情好不好,看中转站扔包的时候角度刁不刁钻。”
“这特么叫什么?这叫功亏一篑。前面九十九步走完了,最后一步踩进泥坑里,溅一身脏,前面全白费!”
东哥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无力感。
这是实干派最痛恨的状况:自己能把控的环节拼到极致,却要在一个关键的外包环节上,一次次承受不可控的、低质量的打击,眼睁睁看着口碑被磨损,客户在失望中流失。
“成本呢?”李乐的语气,像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成本?”刘樯东冷笑,“快递费年年涨,服务年年烂。他们那套收-转-派的网络,链条长,环节多,每个环节都在加价,都在耗时间,都在增加货损概率。”
“成本最终转嫁到我们头上,我们转嫁给客户,客户嫌贵。这是个死循环。”
“更关键是,效率提不起来,体验稳不住,规模越大,死得越快!就像在泥潭里拽着一辆破车,这边拼命踩油门想冲出去,那边轮子陷在物流的烂泥里空转!”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李乐手上翻动报表的动作停了,“所以,你是想自己干?”
刘樯东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是!必须自己干!物流不是桥,是脊梁!脊梁骨是软的,或者捏在别人手里,你长得再高再壮,也是虚胖,风一吹就倒。”
“不能再指望他们了。第三方物流那套,不是为精准的商业交付而生。我要打掉重来。”
李乐点点头,“说说,准备怎么重来?”
刘樯东回道,“借助丰禾现在全国二十多个城市的中心仓网络,我们自己建。”
“构建仓-配新结构。商品从厂家出来,商品出厂,甚至直接从品牌商库房,就进入我们设在消费者最近的城市中心仓。”
“订单一下,从沪海仓、从鹏城仓、从羊城仓,直接分拣、打包,由我们自己的配送队伍,我们的系统调度,在最短时间内精准、完好、快速地,送到顾客手上。打通最后一公里。”
“把送达这个动作,从不可控的变量,变成我们服务标准里最硬的一环。
“成本、效率、体验,要在这三方面,全都掌握主动权。”
说这话的时候,阳光偏移了些,将刘樯东半边身子照得透亮,汗水浸湿的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脊梁线条。
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野心,更像一个工匠面对瑕疵品时,近乎偏执的、推倒重来的决绝。
李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既无赞许,也无否定。
“成本会极高,”李乐开了口,“尤其是初期,覆盖范围有限,单件配送成本可能是第三方的好几倍。”
“而且,这成本里,不光是买车、建仓的钱。地皮、库房建设或长租、分拣系统、It系统对接、车队管理、庞大的配送员队伍招募、培训、管理、保险、以及……前期必然巨额的亏损。”
“效率提升不会是立竿见影,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掉链子。甚至可能头一两年,用户体验不升反降,因为你在用一套陌生的新系统,替换那套虽然烂、但已经运转多年的旧系统。”
“还有,”李乐看向刘樯东,“你得想清楚,这是否会模糊景东的核心定位。你是一个零售商,还是一个物流公司?”
“当你的物流队伍穿上景东的工服,每一次延误、每一次破损,骂名会直接刻在你的招牌上,没有缓冲。这不再是合作伙伴的问题,是你刘樯东自家的问题。这压力,你扛不扛得起?”
刘樯东听完,梗着脖子,“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继续把命脉交给别人,景东永远做不大,做不强,更做不好!”
“用户体验是护城河,这护城河不能有一段是纸糊的,这笔账,我算得清,现在疼,是割腐肉,是为了以后不疼死!”
李乐